木耙的齿尖最后在离裴松照额头半寸处骤然停下,只差一点点便要砸中。
三角眼死死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见他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呼吸都轻得难以捕捉,才确信他不是装死。
若再折腾下去,恐怕真的会断气。
这般想来,也没了继续折磨的兴致,
他颇不耐烦地将木耙扔在地上,骂了句“废物”后,才带着一众混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牛棚。
脚步声渐渐远去,牛棚里只剩下两人。
叶念荞撑着发软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半跪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裴松照身旁。
喉间压抑着细碎的哭声,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一遍遍稳住心神。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哭,若连她都垮了,重伤垂危的夫君便真的无人照料了。
少女忍着鼻酸与哽咽,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只一瞬,掌心便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
裴松照整个人都透着不对劲,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已是高热缠身。
他在昏睡中痛苦呓语,反复呢喃:“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做的……”
叶念荞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抚着他汗湿的额发,声音发颤地应他:“夫君…… 什么不是你?你醒醒……”
裴松照浑然不觉,只在继续在昏沉里喃喃低唤。
声音脆弱得不堪一击:“爹……娘……”
叶念荞听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却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深陷梦魇的他。
不知又熬了多久,男人的眉头猛地拧紧,眉宇间拧成一团。
整个人似是被极致的恐惧攫住,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惶恐。
他昏沉中喃喃低语:“年年,求你… …别离开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叶念荞蹲在他身侧,积压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他沾满水渍与血痕的衣襟上。
她满心都是疼惜,连动作都不敢太重,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让他靠着自己的肩头,用自身的体温,一点点驱散他身上的寒凉与湿意。
她心中满是不解,轻声呢喃,似是问他,又似是自语:
“夫君,年年怎么舍得离开你?
我会一直在这处守着你的。”
是啊。
此刻最盼着他快点退烧、快点醒来。
最怕他离自己而去的人,分明是她啊。
这污秽潮湿的牛棚里,寒意刺骨,两人却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刻在骨血里的深情与牵挂,那份心意沉甸甸的,落在她心头,又酸又软。
让她愈发坚定,无论多难,都要陪着他熬过去。
见裴松照唇瓣干裂得快要渗血,叶念荞端起一旁仅剩的冷水,自己先含了一口,俯身轻轻覆上他的唇,一点点渡入口中。
少女的动作轻柔又带着满心情意,裴松照似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喉间微微动了动,竟真的缓缓咽了下去。
喂完水,她咬牙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干净布料,蘸了些凉的水,一遍遍替他擦拭额头、脖颈与手腕,耐心为他降温。
她守在他身边,彻夜未眠,擦了又热,热了又擦。
就这么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微光,还在重复这些动作。
所幸裴松照身子底子尚可,熬过这漫漫长夜,待天光大亮时,他的面色已然恢复了几分红润,褪去了高热时的潮红与惨白,体温也趋于正常。
东方泛起微光,第一缕晨光透过牛棚顶的破隙,轻轻洒了进来,驱散了些许棚内的阴冷与污秽。
细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平添了几分暖意。
叶念荞守了他整整一夜,早已累得昏昏沉沉,靠在裴松照身侧浅浅歇息。
身旁突有细微的动作将她从困顿中惊醒。
叶念荞强撑开眼皮,眼神朦胧地缓缓抬眼。
便见裴松照张着眼睛,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的指腹,温柔又缱绻地擦过她脸颊的斑驳泪痕。
只一眼,他变看穿了,这是她的泪水,在夜里反复濡.湿又风干,混着尘垢留下的印记。
“年年,这一夜,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满是温柔与疼惜。
“夫君,你醒了!?”
叶念荞积压了一夜的委屈与担忧瞬间爆发,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喜极而泣。
“还好你醒了… …呜…”
她望着他清亮的眼眸,只觉得昨夜一夜的不眠不休、悉心照料,所有的操劳与辛苦,在此刻都算不上什么了。
如今这般,便足矣。
裴松照目光紧紧锁着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渍。
两人眉眼间皆是暖意,可还来不及好好说上两句话,门口突然闯进来一群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凶悍。
他们二话不说便上前,将两人的双手死死反绑在身后。随后粗暴地拖拽着他们,不由分说便往牛棚外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