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长一见自己爱子被打得面目全非,当即勃然大怒。
他虽心里明白,这事本是贺宗连惹出来的。
可自己在这镇上素来威望极高,如同神明般受人敬畏。
如今爱子受辱,便等同于他颜面尽失,他又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在他看来,纵然爱子千错万错,旁人也万万没有动手的道理。
怒火攻心之下,耆长当即集结了一批人手,气势汹汹地要去找叶念荞报复。
那老耆长惯会装神弄鬼这套,去之前便将安在叶念荞身上的罪状想了个完整。
他仗着自己在镇里的几分神异名声,硬生生给叶念荞扣上了渎神祸乡的罪名。
声称自从她在汇头村设下茶摊,镇里便风水受损、神明不佑,各乡才会出现水源短缺、收成不佳的祸事。
他在汇头村口处厉声宣称,必须烧掉叶念荞的屋子,才能化解灾厄。
说完,也不听众村民的解释与求情,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便带着人直冲叶念荞的住处,动手纵火。
… …
叶念荞正在屋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恍惚间只觉周遭越来越热,空气中还飘来一丝焦糊味,眼角余光似乎还瞥见窗外映进淡淡的橙光。
少女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她慌忙抹掉脸上的泪水,踉跄着推开窗扉。
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院子外面早已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火苗顺着院墙蔓延,已然围成一圈火障。
墙外有人手持火把,频频往院内抛掷。
她家墙根下堆放的柴薪、晒干的秸秆与备用的木柴,皆被引燃。
火势借风势肆虐,黑烟弥漫,瞬间呛得人难以喘息。
叶念荞无暇再顾悲戚,匆匆套上外裳奔至大门。
她奋力推门,却发现大门早已被人从外锁死,任她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她扯着嗓子大声喊救命,可外面根本没人应,反倒传来一阵晦涩难懂的吟唱。
像是念经,又像是在念咒,衬得周遭愈发诡异,宛若在举行驱邪禳灾的法事。
慌乱之中,叶念荞想起家里的小仆,想找他一起来寻个逃生的法子,可转头便见小仆倒在院子中央。
那样子,显然是被人打晕了,一动不动的,怎么拍也拍不醒。
叶念荞双腿一软,瘫坐于地。
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喘,涕泪直流。
夫君今早刚走,按照他平时十日一归的规矩,断不会这般早折返救她。
少女心底的绝望层层蔓延,只觉此番怕是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而不同于墙内人的绝望。
墙外的之人则一脸洋洋得意地看着这场惨剧。
贺宗连包着大半张脸,手脚都被夹板缠好,被人抬在中间,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他眼睁睁看着烈焰吞噬叶念荞的宅院,心中不禁无比畅快。
而他身旁的那群狗腿子更是小人得志地你一言我一语,嚣张道:
“咱们可是找人确认过那叶念荞人就在屋里头,这才放心点的火,错不了。”
“照这火势,她八成是活不成了的。
就算真有那万分之一的运气能逃出来,咱们也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她要是还敢露面开茶摊,咱们就让她在这村里吃不了兜着走。”
“总之绝不能让她好过,这次非得让她背上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得罪咱们耆长公子,这就是下场!”
几人撑着残躯,你推我挤的,笑得.猥.琐.无比。
大火肆虐许久。
眼见宅院即将化为焦土,再无挽回余地,这群人才大摇大摆地起身离去。
路上,几个心有不甘的狗腿子又开始煽风拱火,“那茶水西施虽已殒命,却可惜未能寻得那动手殴打我等之人。不然定要扒了他的皮泄愤不可。”
耆长闻言,神色笃定道,“无妨,只要他是这附近的人,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明日我便令人张贴寻人告示,必能将其擒获,给你们一个交代。”
言语中,给足了几人底气。
一旁被人抬着的贺宗连,听着老爹的话,顿时喜笑颜开,自夸自耀道:
“瞧见我爹的权势没?不管什么人,只要得罪了咱们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茶水西施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一把火烧了家。
只要你们跟着我,我定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不愁!”
他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瞧见他那副仗势欺人的嘴脸。
一行人正说得尽兴,全然沉浸在报复后的快意中,对周遭悄然蔓延的诡异气息毫无察觉。
汇头村后追来而来的一队人马,已然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道幽冷沉寂、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在他们耳畔轻轻响起。
那声线如同来自深渊的鬼魅,带着让人浑身发僵的压迫感:
“所以,你们便冲茶摊那家,纵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