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是万分后悔,不该应下与叶念荞同床而眠的要求。
榻上一睁眼,便是少女纤秾合度的娇躯,乌黑发丝软软铺在鸳鸯枕上,一举一动都似带着勾人意味。
闭着眼,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的清甜气息,她在身侧轻轻翻身的细碎声响,更是让他心绪难平,浮想联翩。
他也分不清是不是错觉,只觉得在她的刻意展示下,今日身段瞧着格外不同。
尤其是胸前,竟有了几分丰腴之态,比往日更显圆润。
这般模样,让他根本无法忽略。
他甚至开始暗自怀疑,这般同她假扮夫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
非但自己的目的半点未能达成,反让自己每一夜都过得越发煎熬。
就这般,两人安稳过了一夜。
叶念荞倒是睡得沉实香甜。
裴松照却心绪难平,彻夜未得安眠。
待到次日晨起之时,他神色倦怠,眼底更是拢了一圈淡淡乌青。
今日叶念荞先一步起身,本想亲自伺候夫君起身穿衣,却被裴松照拦下,只让裴烈进来伺候。
裴观砚即便住在简陋的乡间小屋,晨起的规矩依旧繁复。
先用热巾敷脸净手,再以香膏润肤,木梳通发。
连束发的发带都要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才算完事。
外衫则需用炭火烘暖、火斗熨平,连鞋袜也要烘得暖热才肯穿上。
一步一步,皆是章法。
叶念荞瞧着主仆二人忙碌,有些讪讪站在边上,双手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往日里她都比裴松照起得晚,若不是今日他多睡了片刻,她也见不到这般讲究的晨起规矩。
这一对照,愈发显得她行事粗鄙。
每日晨起,不过是舀一盆清水,胡乱擦把脸便算完事,半点精致也无。
裴松照即将休整完成,兀然留意到叶念荞只用一盆清水擦了脸,便在一旁静静候着。
他忽然忆起,平日自己睡在床下,天不亮便起身,从来没见过她晨起洗漱的样子。
想到这些,他心中微顿,只觉这些日子在生活起居上,对她实在太过疏忽。
有些起居礼仪她不懂,他也没有立场教她。
当下便打定主意,该让她去买些胭脂水粉,好好打扮一番,算作对她的补偿。
思及此,裴松照临去前特意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叶念荞道:“你带着两个小仆,去邻近镇上置办些东西。路上多加小心,切记不可离得太远,以免节外生枝。”
叶念荞接过银子,心头又暖又甜,只觉夫君待她愈发温柔体贴。
她认定昨夜同床而眠,当真拉近了两人距离。
于是默默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与他分床睡了。
少女立在门边,满心不舍地目送裴松照离开。
全然不知,裴松照出门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悄悄寻来了那两个负责盯梢的小仆,低声询问叶念荞近来都接触过什么人,举止是否有异常,有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又是否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得到两人一致否定的答复后,他才缓缓收神,回想当初把她留在这乡间小屋,假扮夫妻的缘由。
其实于坠崖当日,裴松照才彻底笃定,自己的记忆确实有一段空白。
且绝非错觉。
在他的强硬逼问下,裴烈再也不敢相瞒,坦白道:大人曾遭贼人暗害,脑部受损严重,因此丧失了一段记忆。
自从大人回来后,时常被头痛困扰,自己怕旧事刺激到他,便一直不曾提及此事。
实则,大人不仅丧失了江南一行地记忆,甚至还忘了一人。
大人从前本有两个贴身守卫,一个是他,另一个名叫裴焰。
当年大人要去江南调查水匪之事,便让他留在汴京照看府邸、处理杂务。
裴焰随侍在侧,一同前往江南。
可谁曾想,大人在江南遭到人暗害,身负重伤被抬回来。
裴焰更是惨葬于江南,直接丢了性命。
话语至此,裴烈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与裴焰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却为了不刺激主人,只能将这份悲痛深埋心底。
如今主人已然想起些许过往,他当即跪地叩首,恳求裴松照彻查当年的真相,为枉死的裴焰报仇。
裴松照听毕,心头巨震,当即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回丢失的记忆,揪出当年暗害自己、害死裴焰的真凶,血债血偿。
这般一来,叶念荞便成了他找回丢失记忆的唯一指望。
他将全部希冀,都寄托在了叶念荞身上。
当初坠崖那日,少女绝望的喊出那声“三郎”,一下便击中了他的心脉。
那张脸上虽蒙着双眼,看不清真切容貌,可他凭着轮廓与心底那份莫名的熟悉感,笃定,他的记忆中,有她。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脑海中竟毫无预兆地窜出了她的脸庞。
且那时身后的景致,和裴府没有半分相似,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之地,
而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
那时两人依偎相伴,竟是亲密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