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树林里光线昏暗,枝叶交错着挡住了大半天光,少女的衣袖与包裹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金银细软掉了一地,却已无暇顾及。
臂上渗出无数细碎血珠,亦浑然不觉。
主仆三人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前跑,干枯的枝叶在脚下发出 “咔嚓” 的碎裂声,与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前方的窄道上的三棵巨树旁猛地传来一声马嘶,叶念荞心头一紧,抬头时正看见一匹棕马扬蹄,横挡在路中间。
腹侧棕毛翻飞,露出内里浅棕的底绒。
叶念荞望着那毛色时明时暗,映着马背上人掌中那柄黑铁,只觉寒气浸骨,不敢抬头。
“往回跑!”
叶念荞慌忙转身想往回退,可身后又有两匹黑马迅速追了上来,随后是越来越多的人马,将这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堵得严严实实。
叶念荞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了一棵古树树干。
滑落间,冰凉又粗粝的树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看今日谁能跑得出去?”头顶是一道半分暖意也无的寒凉男音。
明明字句间没有半分波澜,却让叶念荞觉得自己就若一只待捕的猎物,早已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少女吃力抬头,看着围在周围的三匹马。
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身下那匹马的眼神亦锐利得像鹰隼,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她是囊中之物,再也逃不掉。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发出 “呜呜” 的声响,夹杂着马儿的鼻息声,让这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大人,那伙贼人已擒获大半,贼首当场拿下。可惜还有几个喽啰借隙遁走,未能一网打尽。”
叶念荞侧目,就这样看着适才还在同她对谈的领头人,被推搡着压到面前。
一根麻绳从他头颈处勒过,顺着手腕将人紧紧系死。四肢被拧成一股般捆着,脊背都绷成了一张弓。
好不狼狈。
为首的骑马之人哼笑了一声,尾音里裹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弄:“我竟不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皇城脚下竟也藏着这般贼寇,公然作乱。还真是教我等殊难置信,长了见识啊。”
叶念荞闻此言语,心下愈发寒凉,只叹时运太过不济,偏在这当口,撞上官差巡查。
就在气氛愈发僵冷之际,不远处又传来一队“踏踏”马蹄之声。
“持之,无需顾虑,剩余下那些杂碎亦被我尽数擒获。”
一青年男子策马而来,单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马鞍上。
语调不轻不浮,清亮又舒展。
“小… …小叔?”
直至听见“持之”二字,叶念荞才若如梦初醒。
她蜷缩在阴影里,迎着男人脑后那轮刺眼的日头费力去辨。
烈日将他的轮廓染得模糊,少女却仍眯着眼,执拗地辨着。
直至随后一瞬,辨清了那张漠然又疏冷的脸。
真的是他!
所以,截住自己的人… …是小叔!?
叶念荞的脑子瞬间成一片空茫,她僵在原地,整个人还保持着瘫坐的姿势。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男人。
她搞不清楚面前的状况。
内心隐隐觉得若抓住自己的人是小叔的话,似乎运道不算太差。
可心底偏有另一种直觉冒出来告诉她:约莫这回便要栽得更加彻底,处境只会愈发难捱。
裴松照扯着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来人道,“若是连这些喽卒都捉不住,我瞧你们这皇城司和殿前司的差事,莫若也趁早卸了也罢。”
“持之,不得对小公爷无礼。”
“娘子,是… …姑爷来了… …”
叶念荞这才发觉,裴观砚也在此行之中。
看样子,裴家兄弟很早便知晓她的计划了... ...
所以,今日这场围猎,真正的目标——是她?
“延礼,这次的事,多谢了。”
裴观砚朝那青年鞠了一礼,尽显世家子弟的从容雅致之范。
见兄长如此,裴松照跟着身子微微后靠,半垂着眼帘,疏懒谢道:“那便谢过陈三郎了。”
可就是这样两句随意的客套,却让叶念荞彻底慌了神。
少女瞳孔骤缩,视线死死黏在青年脸上,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抓住了二人话中关键,盯着马上那男子兀自喃喃道:
“你叫陈延礼… …在家中行三?”
裴观砚微微皱眉,就在他察觉到叶念荞的视线,尚不合礼法之时。
少女竟跌跌撞撞爬起身来,冲到陈延礼马下,拽着他的袖口问道:
“陈郎君,你可曾到过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