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叔的。
原来小叔也在里头。
“你… …你这个逆子,还敢狡辩!”
“这般嘴硬,果然是你想出的法子。当真是气煞我也,你明知东南水匪凶悍暴虐,你兄长又不会行武,却还任他南下。明知砚儿的性命皆系于暴徒的一念之间,若有一步行差踏错,便会陨命当场。”
“而你呢?你倒好,用着你兄长的身份,在汴京城的花楼里坐享其成也就罢了,最后还易事败功,轻任毁勋。”
“你...你当真是好毒的心,连你的亲兄都不放过。”
“拿我的藤鞭来,我今日便要将你这逆子打死在这处。”
裴承璋刚结束长篇累牍的斥言,屋内木椅拖拽、箱笼倾覆的噪声又撞入少女的耳膜。
“吱呀”声“轰隆”声在屋内交织相缠,闷钝作响。
叶念荞虽还未进门,却也能想象到其中的激烈场面。
里头应是一片狼藉了... ...
“父亲不可!”
“建州与庆元一带自蒋世宁推行田水税改法以来,民众怨声载道,多发黔首起义。我奉官家之命亲探民情,以草拟改制法案。势必躬身亲临、亲为。”
“这一切都是我一意孤行,持之只是受我之托而为!当真与他无关!”
述者陈词慷慨、声情激越。
听得叶念荞心弦一动:是夫君!
屋内因着裴观砚的这些话静了半晌。
然后是裴承璋痛心疾首的哀叹,“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他。”
“为兄长者,理应矫其行、正其心,而非一味姑息。砚儿,你以为你是在帮他护他,实际却是在害他啊。”
… …
这话说的,看似在理,实则多少有些偏颇了。
叶念荞不赞成地想。
随后裴承璋话锋一锐,又朝着裴松照情绪激愤起来,“你这逆子,还不给我跪直了!今天我便要打到你认错为止。”
屋内传来“嗖”的一声锐响。
叶念荞闻得裴承璋是真会朝小叔下手,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什么礼度,直接推门硬闯了进去,急拦道:“公爹且慢!”
而这番不顾礼范的冒失做法,自然引来了屋内所有人的注目。
少女进去前还是一副胆气卓绝,飒沓如风的模样。
可真当她亲历这书房内的森然氛围后,却是不争气地咽了口涎水。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碎杂物间,裴松照一身烟青色的常服,神色执拗地跪在石砖地上。
男人锦袍已然裂开了一道细口,洇出了点点暗红之色。
而他身侧站了一个同他长相相同的男子——她的夫君:裴观砚。
此刻正惶遽地死死拉住中年男子握着藤鞭的那只手。
由于她的贸然闯入,原本注意力还集中在裴松照身上的裴承璋兀然回头,赤红着一双眼睛怒瞪着她。
握住鞭柄的手因过激的情绪而微微颤动,好似下一鞭就要抽在她这个儿媳身上。
所以… …这一屋子到底算什么情况?
凌乱的房间,暴怒的公爹,莽撞的新妇,劝架的夫君,还有倔强的他。
叶念荞只觉自己已然生出几分死意。
她是什么身份,叶家和裴家是什么关系?
她… …如何敢的?
此情此景之下,少女只得瑟缩住脖颈,装起了鹌鹑。
裴观砚面上闪过一丝惊愕,他盯着面前的少女看了许久,率先打破了沉默,“… …荞娘?你怎得过来了。”
叶念荞这才回神,照着礼节朝他们一一问安,“念荞见过公爹,夫君,小叔。”
见裴承璋仍余怒未消,仍在发怒边缘,少女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今日不是夫君归来的吉日吗?怎得公爹… …还动起手来了?”
裴观砚怕裴承璋情绪起来后祸及无辜,忙先斥内道,“父亲还在诫勉我兄弟二人,荞娘莫要僭言。”
这话看似是在训诫她失了礼数,叶念荞却在里头听出,夫君暗自松了口大气。
“念荞不敢。只是,公爹,我奉婆母之名来请公爹和夫君小叔一道去花厅用饭。”
少女余光瞥了眼跪在一旁的小叔,试探道,“所以,您能不能,先不打了?”
裴承璋没有理她,神色愈发不虞起来。
他正欲面沉似水地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裴观砚抢了先:
“原是如此,想是母亲与几位姨娘都等急了。”
“持之已在此处跪了一个时辰了,荞娘受累,快去外头找人来将他扶至花厅用饭吧。”
夫妻二人新婚不久,见面的时辰也没有多少,却在此刻表现得异常默契。
想的都是如何让裴承璋消了怒火,将裴松照送出去。
眼看裴松照就要被人带走,裴承璋愈发怒火中烧,“谁允许他走了?”
手腕翻转间,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炸开,鞭梢在空中飞出一道残影,朝裴松照直直而去。
“父亲!”
“公爹不可!”
叶念荞大惊,来不及多思,本能所驱地朝裴松照的方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