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解释?
连自己都信服不了的话,还怎么说给旁人听?
越想越乱,越做越错罢了。
叶念荞最后只唇舌打结地丢下一句,“持之小叔,对不住…我… …我先走了。”后,便灰溜溜地跑了。
天际渐亮,裴松照视线一瞬不瞬地追着那道落荒而逃的姝姿。
待那个罩着自己外衫的点影彻底消失在裴府的转廊后。
男人这才抿下唇角弧度,容色寂然地抬手,掸了掸适才被少女贴过的衣料。
而那一直静坐车辕、一声不吭的“中年轿夫”也在这刻旋身下马,摘下蓑帽与覆面,露出一张加冠之岁的年轻脸庞。
那人并不是什么寻常车夫,而是未免引人注目,今夜特意扮作车夫同随的裴松照的亲卫,裴烈。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松照面无波澜地瞥了他一眼,“讲。”
“不论是听香榭所发生之事,还是府门前的假摔,均以见得,大人的这位'仲嫂',并不简单。”
裴烈说的保守,边说边观察着裴松照的反应。
毕竟以他的身份,妄议主人家的是非,实属大不敬。
可这“裴府主人家”身位,还得由这些真正的裴家子来给。
显然,叶念荞并不在裴家人认可的范围内。
裴松照亦未将她放在眼里。
男人笑得漠然,“我这位仲嫂背地里藏着的东西,何止是“不简单”三字,便能轻轻揭过的… …”
不论是礼法还是行止,没有一点大家闺秀应有的廉耻。
动辄投怀送抱,贴肤相偎。
一套行止下来,行云流水,流转自如,哪有半分名门淑女该有的温婉端方样子。
叔嫂有节,当存敬慎。
连寻常女儿家都明白的道理,她身为高阁贵女却几度逾矩。
在他看来,叶念荞那蠢笨的挑逗姿态,当真是——
刻意极了。
男人摩挲着指腹上残存的余温,面上终是染上几分薄怒,“他叶家还真将我裴家当作积秽之处了,什么章台贱质都敢往里面塞。”
“传话下去,将我这位仲嫂的身世出处、往来关系都细细查探清楚。”
“若真是如我所想的那般,那我定要让叶家付出代价。”
“自然,也不会轻饶她。”
最后这句,他说的很轻。
却尽含冷峭冰骨的寒意。
“是。”
裴烈拱手应下。
而另一头,刚回到樵风院的叶念荞,竟在这盛夏天里打了个寒噤。
她“嘶”了一声,略带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后面。
不知为何,总觉背后凉飕飕的,似是被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给盯上了。
少女特意在原地静了一瞬,感受了会儿院中的风动草木、露落水响之声。
待心境完全平和下来后,才怅然摇了摇头,安慰自己别想太多。
“别瞎想啦,若小叔这般霁月光风的翩翩君子,只会将适才的插曲当作一个意外,定不会错怪于我,或是因此为难于我的。”
叶念荞声音浅浅钝钝的,像是在同自己解释,又像是在和身边的空气说话。
在回房的路上她又将这话从头到尾嘟囔了好几遍。
说服自己后,才悄悄松了肩膀,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少女并起两根指节,紧了紧身上的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衫。
一阵晨风拂来,她整个人似又被那相熟的雪松清香包裹。
闻香忆人,她的脖颈间再次染上一层淡淡的樱粉色。
“小叔这么帮我,待我还衣之时,该给他备上一份谢礼的。”
思忖间,叶念荞已抬脚迈入卧房。
还不待她苦恼该怎么谢裴松照,两个哭成花狸的丫鬟径直冲到她的面前: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你无事吧!”
“我定要去禀告夫人,那女郎竟敢不经允许半夜将你掳走,裴家的看守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问。这裴府是没有家法了吗?这汴京城是没有王法了吗?”
“我定要让裴夫人给娘子你做主!”
画屏和抱琴边说边哭,二人眼下乌青一片,一瞧就是一夜未睡的模样。
脸上还尽是斑驳的泪斑印子,眼泪多到连颊边的碎发都粘成一片。
眼见画屏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告状。
叶念荞只得又怜又急地将人拦下,“快些站住!千万莫要将这事声张出去!”
“你们只需记得,我从昨夜开始便没有离开过裴府,更没有什么女郎半夜将我掳走,知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