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裴松照听了卫姞那般戾气逼人的话语,要么惶恐,要么生怒。
可谁知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笑,还朝着卫姞狎戏道,“尤夫人这脸变得还真快,刚刚还喊打喊杀地要休夫,现下又替你夫君委屈起来了。”
卫姞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喉间哂出一节“哼”音,显然对裴松照的浮滑的腔调颇为不满。
“不要你管!”
扔下这四个字后,卫姞也不管裴松照什么表情,直直朝着叶念荞而来。
叶念荞猝不及防对上她那张横眉立目的脸,吓到又躲回裴松照身后。
卫姞不耐地伸手,将她一把扯了出来。
就在叶念荞被她的气势吓到下肢打颤之时,卫姞却朝她拱手行了个大礼,“叶娘子,今夜之事是我之过,连累你无端受了这么一遭。我卫姞欠你一个人情,若是往后有什么难事,直接来尤府寻我便是。”
言毕,卫姞从腰带间的褶皱处掏出一枚竹符递给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叶念荞受宠若惊地伸手接下。
指腹轻擦过上头纹路,只见竹符上刻了一个很特别的“姞”字
叶念荞觉得自己快被这位恩怨分明、快意恩仇的女娘迷倒了。
前提是——若她没看见卫姞腰间共放了好几块刻了“姞”字的竹符的话。
叶念荞讷然无言地将竹符收进袖中,不明白卫姞为何要随时随地带着这么多牌子。
莫不是什么侠义心肠的话本看多了,起了四处救济的菩萨心肠?
既然自己不是唯一,那这份情谊就显得不那么特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能承卫姞的这份情,日后多个退路也是好的。
叶念荞清了清嗓子,朝卫姞霁颜一笑,“多谢卫娘子。”
卫姞朝她颔了颔首,领着尤琮尉走了。
待尤府的人走了个精光,裴松照才缓步踱道她面前,温然道,“嫂嫂今夜可有吓到?”
叶念荞听出了这是叔嫂之间的客套话,裴松照既是裴家人,也是尤琮尉的好友。
为全人颜面,不让他太过难做,叶念荞违心地摇了摇头,“没有的。”
可面上的忐忑和手上那些不自觉地小动作还是将她出卖了。
在男人平和又坦然的注视下,叶念荞难为情地点了点头,“确是受了惊的。”
裴松照以为她仍在怕此事外泄,便宽慰道,“嫂嫂心安。持之向嫂嫂保证,今夜之事绝不会外传一字。”
叶念荞赧然到不敢对上面前男人真诚的眼,“不… 不是因为这个。”
“是嫌我自己太过蠢笨了,连卫娘子都一眼就能分清你二人,偏我这个正头娘子分不清。”
男人愕了一瞬,遂展开一个平然的笑,“原是因为这个。”
“嫂嫂有所不知,那卫姞与我和兄长乃总角之交,自小一起长大,自然能一眼将我二人辨明。”
叶念荞睁圆了眼,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怪不得,我瞧你二人适才颇为熟稔。”
“嗯。”
谈话间,二人已行至裴家的车架前。
裴松照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今日出门仓促,只备下这一辆马车,需得委屈嫂嫂与持之同乘了。”
叶念荞虽知嫂子与小叔同乘一辆马车于礼不合。
可看着渐亮的天色和男人面上的疲态,加之他对自己的涵容与护持。
再加之自己本身对这些虚礼无甚在意的,连忙道,“不打紧的。今夜之事还要多谢小叔,我又怎会委屈。”
“嫂嫂不必如此见外,往后就唤我表字,持之,便是。”
叶念荞胡乱点了点头,也不敢真将他的客套话全数当真。
上车后,她颇有些不适应这般冰冷的气氛,便同他找了个话题:
“念荞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持之小叔教教我该如何分辨你与你兄长??”
“啊,我这么说持之小叔可能不太明白。其实我想问的是... ...辨认你二人,可有什么好学的窍门?”
窗帘轻飘,少女歪着头朝他诚心发问。
那双若浸了春水般的杏眼眨了眨,亮得惊人。
裴松照没有看她,只觉那声“持之小叔”听着太过别扭,便起了几分点染的心思,“嫂嫂这声称呼实在怪异,恕持之无法将辨人的窍门相告了。”
“… …怎得这样…”
“...那我唤你...持之?”
少女的声线软软的,似一根无形的线在拨撩旁人的心弦,透着几分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媚。
言必之后,叶念荞刹然捂住了嘴,暗恼自己怎么又将朝荷坊的那套不自觉地使了出来。
太暧昧了!那可是她的小叔啊!
莫不是媚客那套真已刻进了骨血之中,再也改不掉了?
她抬眼扫过男人薄红的耳根,真想将自己这张嘴给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