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荞,“... ...”
少女檀口微张,难以置信地看向卫姞。
说真的,她很难接受自己一下就从看戏的群众,变成了无端受累的当事人。
她就说嘛,非亲非故的,这位尤夫人怎么就这么好心,专程半夜闯入裴府,特意捎带上她一同到勾栏瓦舍,替她拿奸出气。
难怪说什么都要将自己押来,原来是自己落到她手上是这么个用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此番的受难者不是她,兴许她还真会拍着脑袋夸这位尤夫人机敏。
可真当这事儿临到了自己头上,叶念荞只想骂她行事放诞乖张,孟浪无状。
叶念荞悲戚地闭上眼。
以自己目前在裴府的处境来说,若是真无端受了这遭,被人扒光衣裳扔在烟花之地的大厅。
按裴家与叶家当下的关系,她便只剩被休弃这一条路了。
届时她顶着“七出”中的“淫佚”之罪,被逐回叶府。
那为了叶家其他的女儿的名声,以叶明远与吴氏的狠辣手段,她就只有一个结局了——以死来保全家族名声。
不行的,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好不容易才从朝荷坊出来,她连一日的好日子都没过过… …
想到这儿,叶念荞不由得悲从中起,月白的袖口被她捏到发皱。
少女抽噎地朝雅间内侧道,“夫君... ...救我... ...我不想被剥光衣服扔到大堂。”
咽声颤动,若秋日里簌簌落叶。
卫姞睨了叶念荞一眼,见她羽睫上已然挂上了颤巍巍的泪珠,颇有些吃惊她情绪来得如此之快。
见叶念荞都配合至此,里头的人却还不打算开门,卫姞彻底怒了:
“我从现在开始数。一、二… …”
“三!”
“哐当!”
卫姞数的第三下,与木门那声响亮又带着震颤的声响,一同发出。
雅间内明亮又柔和的光线照在众人脸上,叶念荞眼周一亮,只觉终于见到了救命稻草。
趁着左右女使愣神之际,少女迅速从二人手中挣脱出来,朝雅间内奔去。
在看到那抹熟悉的人影后,她一个飞扑就将自己砸进男人怀里,怯声怯气道,“夫君救我!”
“尤夫人不是在同我玩乐,她真敢这样做的。”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男人的云纹暗绸上,她此刻就若一朵被吓到花容失色的茉莉骨朵,泪光泫然又惹人怜爱。
冒着这般大的风险,好容易才得了此番亲近夫君的良机,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叶念荞自认在如何惹人怜惜之上,已下足了工夫。
一半的真情实感,加之一半略带做作的刻意为之,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心疼的吧?
“夫君,念荞快被吓坏了,胳膊也被她们拽得好疼。”
少女柳眉紧蹙,正欲抬眼看一看男人的神色。
谁知对方却突然抽手,使她瞬间失了平衡。
身子一软,叶念荞不自觉向旁侧倾去。
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她不明白夫君为何会如此冷淡。
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将自己揽入怀里,好好哄慰一番?
莫不是自己那娇怯模样装得太过,反惹了他不悦?
“夫君?”
难道这世上真有坐怀不乱的男子?
在今日之前,叶念荞都是不太信的。
可还不待她撑起身子,一件外袍便从头顶落下。
周身骤暗,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皆被严严实实地罩住,浑身都被浸入扑面而来的雪松气息之中。
“疯妇啊,你当真是是个疯妇!悍妇!泼妇!恶妇!”
“气煞我也啊气煞我也… …你这搅事精,自己疯还不够,将她也拖来做什么?”
叶念荞被盖得严整,只听见外头有个男子气急败坏地朝卫姞发作。
若她猜的不错,能被气到如此暴跳如雷,还敢指着卫姞鼻子骂的,也只有卫姞的夫君尤琮尉了。
果然,卫姞那炮仗性子,一点就开:
“你还有脸说我?你这个淫.棍!若不是你和裴观砚一同在这处寻欢作乐,我犯得着带上她吗?”
“一根娇娇怯怯的细柳,我两只手合起来就能将她捏死,你以为我乐意带她?”
叶念荞咽了口涎水,从宽大的衣袍中探出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葡萄眼在勃然大怒的二人间来回梭巡。
卫姞这话说的,竟教她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到底是在骂她,还是在夸她。
反倒听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但窃喜归窃喜,惶恐的模样还是要演的。
“夫君,尤夫人她好可怕。”
叶念荞啼音颤颤地继续拱火。
她刚挑拨完,尤琮尉就双手一摊,掌心“啪啪”地拍着掌背,急火攻心道,“你真是… …”
“你自己好好瞧瞧,哪里来的裴观砚,他是裴观砚吗?”
卫姞柳眉倒挂,将目光移到男人身上,看了个仔细。
遂大惊失色,“怎么是裴松照?”
“... ...”
这回,换叶念荞傻住了。
然后她便瞧见刚刚那个被她又扑又抱,又唤夫君,与她夫君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朝她雍雅一笑:
“嫂嫂,地上凉,快些起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