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宁睡了不到一刻钟就醒了,闹着要下车。
周栩靠边停车,车刚停稳,许佳宁拉开车门下了车,胃里翻江倒海的,她弯着腰,手撑着膝盖,难受极了,想吐又吐不出来。
头疼得要命。
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许佳宁觉得脑子嗡嗡的,她抬头,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身体摇摇欲坠。
周栩一把抱住她,他揽着她的肩,两人靠得很近,身上的气息在她的鼻腔环绕,夹杂着烟草味。
陌生的烟草味。
许佳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盯着看了几秒,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她挣扎着从他怀里脱离。周栩见她站稳了便也就放了手,下一秒,她腿一软,身体下滑。
他眼疾手快把她捞起,许佳宁拧着眉,推开他,“你走开,不要你管。”
她撑着膝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周栩脱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周栩看到她捂着腹蹲下身。
周栩不放心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许佳宁低着头,不再说话。
她的酒量不太好,喝了酒会头痛,此刻的意识也不算清醒,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在做梦,在梦里就可以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梦里就可以亲他,在梦里她就可以肆意地哭。
反正都是一场梦。
反正都是假的。
许佳宁低着头,忍着胃痛很轻地叫他的名字,“周栩。”
周栩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嗯了一声。
她又不说话了,刚刚那声音像是在自说自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蹲在那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
周栩眉心始终皱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身躯蹲在那里,喉咙发紧得厉害,他伸手摸烟,想想又放弃了。
良久,许佳宁吸了下鼻子,抬起头,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倔强和委屈。周栩这才发现她脸上全是泪,眼睫湿润挂着泪珠,地上湿了一片,全是她的泪水。
“许佳宁。”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紧蹙,抬手,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低声询问:“哪里不舒服?”
许佳宁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周栩你为什么不等我?”
心脏像被人用针穿透一样,窒息感让他红了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佳宁捂着脸,撇着唇,“你为什么不等我,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等我啊……”
她说话声很小,却穿透他的耳膜,震耳欲聋。周栩闭了闭眼,他快心疼死了,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怀里的人,“对不起。”
“对不起,当时我家里出事了。”
“对不起……”
他的一声声对不起,没有止住她决堤的泪水,反而更泛滥了,许佳宁仰着头,被他紧紧地抱着。
她借着酒劲,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没打算认识你,也不好奇你是谁,是你先闯进我的生活的,是你,明明都是你先招惹我的。”
她哭得不能自已,闭着眼流泪,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也是你先放弃我的。”
明明说好要等她的,为什么一声不响就离开了。
他的离开,让她怀疑自己根本不配被爱。
工作以后,许佳宁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早饭、午饭、晚饭样样不落,偶尔和朋友小聚,她生活很规律,把自己包装成很爱生活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她伪装出来的,最后连她自己都以为她本来就是如此。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她心底那点积极向上的能量。
刚刚结束饭局,酒店门口站着一群人,酒店泊车员把车开了过来,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季伽佑从那群人中抽身,扯了下领带,开车离开了。
这样的饭局是他工作的常态,他时常觉得这样的生活枯燥乏味,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打着节拍,他想起许佳宁,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也许在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了。
她时而积极乐观,时而消极得要命。以前的她可不这样,性子闷闷地,有什么说什么,很有主见,在自己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上小学那会儿,十几岁出头,在大街上遇到那些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乖学生总是避而远之,好像觉得他们天生就坏人一样。在心底里划出一条线,被大家称之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许佳宁不这样,她说染什么样的头发并不能说明什么,反而觉得他们这样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多立体的人啊,他们在取悦自己,在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迎面走来一个粉发少年,她说,看吧,多酷啊。
后来季伽佑染了粉发。
再后来也许她开始对他有了那么一点依赖,她会在他面前吐露自己心底的情绪,消极的也好,积极的也好,他全盘接受。
她很真实,也十分生动,就是不喜欢他。
季伽佑无声笑了下,放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的壁纸亮了起来,上面是他和许佳宁的合照。那是她们在滑雪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那个时候她状态很不好,也不愿意说话,眼神里满是忧郁,苍白的一张小脸,嘴角挤出一点笑。
照片里他看着她。
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在车道上行驶,车窗大开,晚风一波一波地涌了进来。
眼前这一幕,让季伽佑精神一震,过了几秒,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太累,看谁都像许佳宁,车速却慢了下来,他揉了下太阳穴,眯着眼,再次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个人不是许佳宁是谁。
一个男人抱着她,许佳宁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他抱着怀里的人正往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路虎的方向走去,看她这个状态,像是喝醉了。
这个男人,季伽佑也认识。
周栩把许佳宁放进车里,尽管她现在半睡半醒,平缓地呼吸着,但他还是不放心,关上车门,上了锁,又折回去拿她的鞋子。
季伽佑猛踩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声在偌大的车道上响起,惹得一旁的奥迪侧目看过来。
周栩弯着腰拍了拍许佳宁脚底,给她穿鞋,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季伽佑拽开周栩的胳膊,看向车里的人,许佳宁靠着座椅睡着了,身上披了件外套,正当他准备把人抱起的时候,周栩皱眉,扯住季伽佑的手臂,想到车里睡着的人,他压低声音,“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