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
手环发着微弱的光亮,请求通讯的铃声已经持续响了一分钟,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余潇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个通讯请求了。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光亮旋即熄灭,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这是第几天了,余潇也不知道,他摘下手环随意丢在脚下。起身,脚下黏腻的触感提醒着他,那怪物终于死了。
他终于杀死了那不断分身不断复活的怪物。
踉跄着摸索着走向门口,没敢开灯,拉开房门,骤然射进来的正午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下巴上几天没刮的胡须已经冒出了头,几乎沾满全身的蓝色血迹已经干涸。
熬过畏光的疼痛之后,他终于睁开眼,眼睛里满是骇人的红血丝。
低头看向手中被捏的邹巴巴的白T恤,上面“裴延”两个字染上了蓝色,被摩挲了无数遍,以至于有些掉色。
他一手撑着门,一手捏着衣服,一动不动。久到蚂蚁顺着脚踝爬到了手上,在衣服上循着味寻找食物,他这才动了动身。
他跨出门,头也不回将衣服抛回屋子。
一把大火包裹了这间隐藏的小型私人军械库,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
从地牢离开后,裴延浑浑噩噩,小灰跟他说了很多话他都没听见。
“你怎么了?”小灰真的担心他:“是不是那怪物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西星忍不住揶揄他:“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你打得过蓝星?”
“虽然他们肉身确实那个啥,但你也别小瞧我。”小灰气得直哼哼:“上次我还不是差点就打死他了,要不是老大拦着我……”
“蓝星记忆共享,可不是能力共享。你上次打的是最弱的蓝星,不然你以为我会让你上?”
“你!”
小灰大概在郁闷他当时怎么就把这个嘴碎又毒舌的狐狸当成偶像崇拜的,气鼓鼓的直呼粉转黑。
“你们先回去吧,”裴延摁着太阳穴,“我想一个人走走。”
两人对视一眼:“你一个人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两人算是松了口气,西星:“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小灰:“我们在别墅等你,给你做一大桌子胡萝卜。”
西星:“……”为防止这傻子再说出其他不着调的话,西星拖着小灰的流星锤尾巴把人拽走了。
吵吵闹闹的两人一走,身边立刻陷入安静。
裴延叹口气,漫无目的地跟着远处鸟禽扑腾翅膀的声音,思绪像一团杂糅的线团,理了半天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窸窸窣窣的,只剩脚下树叶碰撞发出是声音。
父母被杀的真凶,自己所谓的全属性,过往莫名失去的记忆,以及调查自己的队友……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找不出答案的问题,想来想去,最后只清晰的想出了一件事:
沈枭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否则他为什么会找出杀害他父母的真凶?
如果沈枭真的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为何不揭穿他?把他留在这里,是否有其他目的?他的卧底计划以后如何展开?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憋得他头疼,此时大地颤动一瞬,紧接着:
轰——
巨响声像是从脚底下传来的,森林上空顿时冒出许多受惊吓的飞鸟,密密麻麻的盘旋在天空。
“可恶,人类又打进来了。”
“快跑快跑!”
刚才还很安静的森林顿时嘈杂起来,从地下断断续续钻出鼹鼠,兔子,獾,还有拖着细舌头一脸懵逼的食蚁兽。
一道声音响起:“延管家,你怎么在这里?”
裴延左看右看,最终看着脚下还没自己脚背高却会说话的蜘蛛,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我来这边散步。”
“散步?”蜘蛛说:“这里离别墅可有几百公里远啊。”
“是啊。”裴延问:“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应该是人类打进来了。”另一只兔子钻出来:“他们经常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人类?”
“先别说这么多了,快跟我们一起去躲起来吧。”
远处声音还在继续着,且听上去越来越近。
裴延问:“躲到哪?”
“前面有个石洞,不会塌,我们一直都是到那里去躲的。”
裴延想去看看那些人是从哪里进攻的:“那你们先去吧,我……”
“一起走。”动物们在他脚下转了几圈,叫出一堆蚂蚁,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钻到脚下。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猝不及防地被放倒。
小动物们托着他飞快朝着石洞跑去。
裴延仰躺着看着成聚的树荫飞速向后略去,枝叶间隙里可以看见飞过去的巨物的身影。
石头?
裴延揉揉眼睛,想再看清楚点,却只觉眼前一黑,被抬进了石洞。
“快进来快进来。”
洞里的人招呼他们,几个戴着触角面具的人把他扶起来,细致地拍掉他衣摆上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