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村民们从村头议论到村尾，谁不知道郑大爷家有这么一个命好的闺女，人家世子爷来这乡村小住几天，就看上了他家丫头给带走了！

郑大爷当时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眉飞色舞，说等闺女在京城安顿好，世子就会派人来提亲，到时候把他们一家都接上京享福，连他家那个好吃懒做的小子都能谋个官老爷当当！

“要不说人不能得意太早，一天一个情形，你看宝儿丫头回来的那个惨状，她娘当时还以为乞丐讨上门了！”

“你这说得也太过了，哪有那么惨！宝儿丫头人还是本分老实的，这不是遇人不淑吗！”

“要我说一家子都有错，个个见钱眼开，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舍得把女儿送出去了。欸你们没听说吧，那林霁鸣根本不是什么世子爷！人就是侯爷家里一个私子，私子知道吗！就是小的生的，没名没分的！”

“这不就跟郑宝儿一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人家，现在又跑回娘家，不清不白的谁家还敢要啊！”

“嘘嘘别说了，宝儿来了。”

乐一眯着眼，抬眼望了下日头，看太阳橙红地像咸鸭蛋似的挂在天边，大概还有半个多时辰就日落了。

他拿起脖子上搭的汗巾擦了擦汗，拿起镰刀和麻袋随意找了个大树靠坐着。

现在是秋收末尾，为了干农活方便，他的衣服全换成了背心麻裤。刚开始干活的几天，一身的汗加上布料摩擦，身上总是红痒一大片的忍不住挠，时现时消，看起来特别骇人。

郑大娘见了说这是鬼风团，用偏方给他治，每天用锤到烂糊的饭涂在肿起来的一团团上，还点了醋，但总不见好。

后来还是王大哥寻来了草药，内服外涂一起治才渐渐转好。那段时间乐一身上全是薄荷汁液的味道，但乐一闻着还挺喜欢的，特意向王大哥要了薄荷叶塞在郑宝儿之前做的香囊里，挂在床边感觉睡得都安心多了。

想到这，乐一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这些天的日晒都没晒黑他，反而好像吸饱了阳光，全身都舒展了不少，力气也变大了。

哼林霁鸣，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绝对一拳给你干趴下！

“乐一。”

郑宝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乐一抬头，看见少女浅淡的笑颜：“姐姐怎么来了，是不是开饭了？我马上就回去！”

郑宝儿点点头：“嗯，我来接你。”

乐一立即站了起来，无意间扫过其他妇女，看她们都鬼鬼祟祟地低下头，心虚得十分明显。他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拉着郑宝儿的袖子。

“快走快走，我可想姐姐的手艺了，我今天要吃两碗饭！”

力气见长的同时，乐一的饭量也涨了不少，不过他一向都挺能吃的。

姐弟俩一起走回了家。

乐一还是叽叽喳喳地爱说话。说他怎么学会的用锄头，浇水施肥差点把苗淹死，说他从白叔那抱了个只小鸡放房间里养，结果跟小鸡玩忘了睡觉，第二天睡死过去把大爷大娘吓了一跳。

“现在小鸡被我放在隔壁养啦！”

郑宝儿轻轻蹙眉嗔怪他：“你自己想养，怎么好麻烦王大哥？”

“没事啊，反正他天天一个人在家，也没人说话，怪可怜的，有只小鸡陪陪他多好！而且我每天都会去看它！”

郑宝儿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视线欲言又止地从乐一身上扫过，最终愧疚地闭上眼睛。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王大哥家，乐一自来熟地就推开了篱笆门进去，视线锁定在墙上。

“欸小龙怎么上墙了，是不是想找妈妈呀？”

乐一跑到墙边朝母鸡张开了怀抱，母鸡也特别懂事地飞进怀里。

少男的头使劲蹭了蹭它蓬松的羽毛，热烘烘的特别舒服。男人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小块布料。

“王……王大哥……”

郑宝儿来不及问乐一鸡妈妈是谁，就惊讶地看着男人头上凌乱插着的几根羽毛走来。

盲眼男人泰然自若地嗯了一声，朝向乐一：“今天又下了几颗蛋，明早可以给你下面吃。”

乐一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抱着叫“小龙”的母鸡去清理羽毛了，全程没给男人一个眼神，自然也没看见他乱糟糟的头发。

郑宝儿欲言又止：“王大哥……你……你的头发……”

男人的头追随着乐一偏移，察觉到他逐渐远去，气息微顿，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能看见般将头发上的羽毛都拿了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宝儿抿唇：“昨晚。”

她不想提起这些事，心里还没能放下那段伤心的过往。想到眼前这位王大哥阅历丰富见识无数，那些游记也是他赠与自己的，不知怎的，她有些想对王大哥倾诉自己的迷茫。

“王大哥……我，我好像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