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莱了解陆今谪的脾性，要说最开始没回过味，就是再无法理解，经过刚才那一出也该反应过来了，他存着心，又在陆今谪耳畔意有所指地说：“我们小陆真是长大了。”

陆今谪面无表情地推了他一下，后者无奈摇着头离开了。

其实贺莱没有走远，就是形式回避一下，他在大厅另一个角落坐下，毕竟这种场面他不可能错过，隔壁也是个熟面孔，对方看到他过来，同样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另一边，陆今谪对楚徊说：“来都来了，要不多少试试，他的酒你不喝，我的酒你喝吗？”

楚徊道：“你不用请我。”

“请什么，那没意思，”陆今谪轻轻笑了一声，“我给你调一杯。”

楚徊微微一顿，愣神的工夫，陆今谪就跟台后的熟人招呼道：“借个位。”

吧台这边没坐多少人，酒保工作量不多，正清闲着，见状起哄了一句：“哟，没见过Ron亲自调酒，我可要瞧上两眼。”

楚徊这才回过神，意外地问：“你还会调酒？”

“以前跟着熠哥到处跑，没事就在这里泡着，看多了玩几次就会了，”陆今谪进到台后，撑着手臂朝向对面的楚徊，轻快道，“这位先生，想点什么酒啊？”

他笑得粲然，令楚徊一时移不开眼，“你随便就行。”

陆今谪像是料定他会这么说，从善如流地接过：“那我给你点一杯。”

说完，他从架子上取下几瓶酒，以及其他配料，敲碎了冰，滴了柠檬汁，金属量杯在他手中翻转，依次倒进摇壶，套紧了上盖。

陆今谪半坐在吧台上，上身衬衣的长袖挽至手肘，专注的半边侧脸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摇晃酒器时手臂用了力，显现出流畅的线条轮廓。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楚徊能看见他散了一颗扣子的衣领，能看清他翕动的眼睫下那琥珀色的眼眸，和刚才酒液的颜色有些相近，除了酒色会更深一点。

陆今谪调酒时很全神贯注，全程没有看楚徊，但末了又刻意将目光扫过来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一样。

那相视一触即离，陆今谪低头拿过台面上的空杯子，那个原本属于楚徊、但酒被他喝完的杯子，楚徊留意到他的动作，神色微动，但什么都没说。

陆今谪把摇壶的酒倒了进去，只倒了一半，这酒的颜色是很浅的褐色，和贺莱刚才点的金盏有点像，但要更浅上几分。

陆今谪往没倒尽的摇壶里又加了东西，重新晃匀了一遍，才把剩下的酒倒满了杯子，这一次，酒液竟然是深蓝色的。

冰球沉入杯底，两种不同颜色的酒相触后开始慢慢渗透交融，形成了一种过渡的渐变色，陆今谪在杯沿洒了一圈细小的盐霜，放上装饰的橙皮，推到楚徊面前。

楚徊问：“它有名字吗？”

陆今谪道：“萨曼佩克，通俗点讲，代表黄昏与海岸，和它的色泽一样，在我们本地的古早语言体系中，有另一层象征意义，自然真诚的爱意与恒久的忠诚。”

他说最后半句话时特意放缓了语速，楚徊眸光轻抬，寂寂然看着他。

“不过这酒的度数也不低，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给你换一杯，”陆今谪很贴心地给对方留了点余地，“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楚徊不置可否，反倒问他：“那两种象征意义，你更喜欢哪一个？”

陆今谪还是半侧着身，脸上的神情难以分辨，“我喜欢哪一个，有什么区别吗？”

“你喜欢忠诚，我能给你忠诚，”楚徊平静道，“你喜欢另一个，我会将两样尽数奉上。”

陆今谪将半边脸转了回来，直视着吧台对面的人，“人总是不介意多拿一点的，你说对吧？”

楚徊用行动代表了回答，他将手伸向酒杯，陆今谪却在一旁轻按住了他的手腕，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但这酒的确很烈，你喝得了吗？”

“既然是你调的，烈点也无妨。”楚徊又要拿起酒杯，陆今谪也收回了手，他喝之前特地看了陆今谪一眼，然后浅抿了两口。

反应比第一次强，不至于被呛得差点咳出来，楚徊晃了晃酒杯，里面的冰球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蓝色和褐色的酒液交融得更加明显，他又喝了一口。

“反正遇见你之后，我破的例可多了去了。”

酒吧斑斓的灯光流转过每一个角落，周围嘈杂的人声盖过了背景音，无数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吧台令人瞩目的两人身上，但此刻他们的眼中，除了彼此再装不下其他。

角落里贺莱了目睹全程，半是不理解半是恨铁不成钢地自言自语道：“真是没救了。”

离开之前，陆今谪让酒保把账记上，那人说道：“Ron，你喝酒我还收钱，老板要是知道会说我的。”

陆今谪一语双关地说：“有花费的东西才显得有价值，不然就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