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区街头的灯火永远彻夜长明,至于清晨,街上没什么行人,沿路多数铺面还没开门,连街道两侧总是亮着的霓虹灯都处于断电状态。
陆今谪单肩挎着黑色布袋,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虽然清晨比较少,这次的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只是在路过一个街边巷口时,突然脚步一拐,整个人藏入巷道深处的一片阴影。
没多久,又有三个人陆续跟进了小巷,刚才的陆今谪不见了踪影,而巷子能望见的尽头,是一片窄而高的铁丝网,显然无法通行。
几人警觉不对,但为时已晚,暗处一道劲风袭来,走在最后面的人被重物击中后脑,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前面两人应声回头,都伸手摸向藏在身上的武器,对面出手更快,拎着手上的东西再次抡了过来,他们这时才看清,陆今谪手上是一个分量不轻的棒球棍,不知从哪捡来的。
陆今谪脸色冷峻,没给他们反击的时间,出手利落狠厉,挥出几棍接连一个扫腿,就把剩下两个手无寸铁的人放倒了。
“青瓦帮?”陆今谪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三个人,踩住一人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枪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将那手枪踢出几米远,“就算白天人少,未免也太明目张胆。”
这次交易会被其他人盯上,陆今谪并非毫无心理准备,因此挑了个少事的时间段,看来没什么鬼用。
果然不适合走路,如果不是自己机车前不久才送去了检修。
“告诉你们老大,再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我不会善了。”陆今谪对着地上已无法动弹的人撂下最后一句话,正要离开,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想找死就快滚。”陆今谪声音提高了点,只当是哪个看热闹的路人。
身后却没了动静,那人没说话,显然也没离开,陆今谪眼神一暗,自己离巷口有点距离,他扔了棒球棍,一手握紧怀里的物件,猛然转身。
陆今谪动作微顿,入目是一张眼熟的面容,和初次见面不同,没有上次室内昏暗的光线,没有碍事的兜帽和面罩,隔着一段距离,陆今谪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勉强认出,“是你?”
“Ron?”站在巷口的人正是前段时间跟他交易过的楚徊,他的语气还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没料到两人第二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形下。
陆今谪手里的枪藏在外套后面没露出来,也没收回去,他下意识流露出的敌意在见到楚徊后收敛了些许,但也只有一点。
“你跟踪我。”陆今谪说的是陈述句。
楚徊表情一震,当即辩解道:“没有,我在街上看见了你,一开始不敢确定,又看到那些人尾随你进了这里,担心发生什么,才跟了上来。”
陆今谪静了一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秒,眼底的猜忌并未完全散去,又问:“你准备去哪?”
楚徊答:“十四号街,达维的诊所。”
陆今谪对这片区域烂熟于心,知道他所说无误,他一言不发地扫了对方一眼,不知信了几分,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和楚徊错身而过。
上次见面是坐着,这回离近了陆今谪发现,楚徊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
“你……”楚徊视线跟随着他,一同转过身,就听陆今谪淡淡道:
“巧了,我也去那儿,一起?”
楚徊还表现得有些犹豫,但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彼此无言走了好一段路,陆今谪突然说:“你住在西城区。”
这个时间段出门在外,住处不会离多远。
“…对。”楚徊没否认。
“上次见面怎么定在东城区?”陆今谪随口问道,尽管这是个答案浅显的问题。
“不想引人注意。”楚徊语调平平,答得干脆。
陆今谪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这次不戴面罩了?”
最后一个问题,才让楚徊从这场看似随意的没话找话中分辨出些什么,意识到陆今谪的真实意图。
这个时间段,街上人不多,沿路还有几家店铺门口的招牌灯没熄灭,身后的街道,几家商铺的临街玻璃之后,却总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两人身上,细微得几乎可以忽视。
“因为发现没用。”楚徊的话一语双关,似乎既在说关于戴面罩的事,又在说上次酒馆那场他自认为“隐秘”的交易。
陆今谪听这话就知道楚徊这段日子已经被麻烦找上了,才会让这位略显天真的外来者终于意识到某些不争的事实。
他没有深入了解的打算,不用问也能料到七八分,用闲聊的语气继续话题:“E区就是这样,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虽暗流涌动多有摩擦,但始终维持着无形的平衡。”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参与帮派或业内生意的纠纷,没倒霉到被卷入械斗,一般也能明哲保身,”陆今谪话锋一转,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残酷的事实,“可惜你是个外来者。”
还是个来自内城的外来者,外城鱼龙混杂,治安形同虚设,是各种不法分子的温床,对这种身份的人抱有恶劣或仇富心态的,更不会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