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岚知道，他很心动。

柳家跟程家重叠的领域不少，打击竞争对手程少扬可从来不会手软。而且，柳家手里还有程家一直瞄着的几个项目，那可是几根又大又香的肉骨头。

程少扬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抬头认真看了她一会儿，疑惑道：“怎么突然要对付柳家？”

“突然吗？”斯岚乐了，“从游艇起火到现在也有段日子了。”

“游艇？”程少扬一惊，“游艇起火也是柳恋干的？”

“她哪有这本事。”斯岚摇头，随即在程少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吐出几个字，“那位做的。”

虽然早有猜测，但程少扬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突。

过了，太过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睁开时满目精光，“时机到了提前通知我，我肯定从柳家身上狠狠咬一块肉下来。”

“你只管把柳恋的后路都堵死，我自有办法让她割肉。”斯岚没细说，但程少扬最知道她的本事，她说让柳恋割肉，就绝不会只放放血。

斯岚少见的意气风发，可也只停留了没几分钟就又恢复平淡。

“我的事说完了，你的呢？找我什么事？”

斯岚这是明知故问，她之前折腾那一通，为的就是等今天程少扬开口。

“还能是什么事，”程少扬苦笑，“最近家里事多，基地那边你多费心。”

斯岚故作为难，“运营的事我从来没管过，做不来。你找别人。”

“我还能找谁？这事能托给外人吗？”

“让徐大牛管。”

“我这边离不开他。”

“那你把小马调过来。”

“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怎么还往回要呢？再说了小马也没接触过基地那边的工作，你要过去有什么用？”

“你这就过分了吧？事情甩给我人却一个不给，让我自己给你跑腿吗？不干！”

“别这样，我家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能信得过的人真的太少了，不仅他俩，连我自己都分身乏术……”

斯岚别过头，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

“要不这样……”程少扬带点讨好地商量，“我让大牛远程协助你，他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有任何事一个电话，三声之内必定接。”

斯岚仍拿后脑勺对着他，但其实略松的肩膀让程少扬看出来她已经心软了。

他趁热打铁，“帮帮忙吧，你帮我，我也帮你啊，咱们礼尚往来～”

斯岚缓缓转头，挑起一边眉毛看他，“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程少扬无奈，叹着气说，“这么多年你都没来过这听岚水榭，突然要过来我还当你放下了，结果就是为了从后门……”

“那我走了。”斯岚懒得听他忆往昔，不等他说完就果断起身。

“唉？你还没应下呢就走？”程少扬赶紧拉住她，要从她嘴里听到个准确答案。

“行。”斯岚也不拖沓，干脆应下。

搞得程少扬倒有点没把握起来，“这么干脆？别是骗我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斯岚反问。

程少扬纠结片刻，放开手，“走吧。”

斯岚跟摘了缰绳的马似的两步窜出去，不忘嘱咐他，“拖住了，越久越好！”

话音还飘在半空，人已经没影了。

等乔时跟宋歌二人一前一后走过回廊踏进水榭时，就只见到程少扬自己一边敲电脑一边看手机一边还戴着耳机打电话。

“斯岚呢？”乔时四下环顾，立即要去找人。

程少扬暂停通话，“她去补个妆。”

“补妆？”乔时被这荒唐的借口气笑了，“她根本没化妆！”

随即转身，动作太快，差点撞到后面的宋歌。

宋歌连忙后退两步，柔声解释道：“乔总，补妆是委婉的说法……”

“委婉？”乔时皱眉。

只听程少扬在身后嗤笑，“上厕所，蹲大号。还要我再说得粗俗易懂一点吗乔总？”

乔时站住，问道：“洗手间在哪边？”

宋歌被他问得一愣，一般人听到女士去洗手间基本就安稳在原地等着了，这位乔总怎么还要跟过去？

要在门口等着吗？

“乔总有点看太紧了吧？”程少扬淡淡道，“斯岚不喜欢太粘人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乔时转过去面对他。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几乎一出生就认识，可以说她的一切我都知道。”程少扬这话说得倒没有什么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可他脸上的表情却让宋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着。

是跟她在一起时从没出现过的表情。

难以找到一两个词去贴切形容，但就像是高定设计师被问起他对时装有多了解的时候那种笑容，一个呼吸间已经悔意起了学徒时期第一次捻摸丝绸面料的触感，第一次穿针引线，第一次插画第一次立裁，第一次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系列走上T台……

她不知道程少扬在那短短半秒钟里想到了多少个他跟斯岚的第一次，但她知道，那都是她从未参与的过去，从未触碰过的记忆。

心里酸涩得像生吞了一整个柠檬，噎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憋得发苦。

她带着妆，看不出脸色已经苍白。

可乔时瞬间黑下去的面孔却是毫不隐藏。

“未必吧程总？”乔时沉声说。

程少扬靠到椅背上，“包括三年前跟你的事。”

乔时呼吸一滞，只听对方悠悠继续，“三年前，荷兰，雪山……”

只见乔时拳头越攥越紧，程少扬停下来，话锋一转，“乔总坐一会儿吧，正好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什么事？”乔时没动。

程少扬自顾自倒了杯水，“婚约的事。”

乔时坐下。

同时坐下的还有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