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跨过由铁网隔出的安全地带,众人来到了还未彻底清剿完毕的感染区。
“这片区域偶尔有异常报告,但不会波及到安全区。”禹迟伸手指向前方门口有士兵站岗的楼房,“我们昨天探查过了,边缘这几栋丧尸比较少,适合给你们练手,再往前就有点麻烦了。”
祁韵沧审视着面前列队的年轻新兵:“你们现在穿的是特制过的训练装,仅限于能抵抗普通丧尸的撕咬,变异过的丧尸就不行了,记住,命只有一条,保护好自己。”
裴北昨晚问过二人:“怎么区分普通丧尸和变异丧尸?”
何梓澜沉吟一会,回道:“眼睛,变异丧尸相比普通丧尸,它们拥有更多情绪,而且根据变异类型,它们的某个方面也会有提升,诸如速度,力量,智慧,这些大类中也会有更细化的区分,之后会教你的。”
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空洞的眼睛会拥有怎样的情绪,死去的人也会有情感吗?裴北没见过,只能靠匮乏的想象力弥补。
“四人一组,务必跟好各自的队长,就算不会死,你们也绝对不愿意被咬上一口。”禹迟说着,叫来自己的副队小傅,分了个新兵给她们。
裴北低头看着自己的迷彩作战服,板板正正的制式服装,束缚得她浑身不自在。
短短三天的时间,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间病房的病人,摇身变成提枪袭杀丧尸的佣兵,跨度之大,让她每次睡醒都要花上很多时间适应。
脚下道路踏来一双黑色作战靴,裴北抬眼朝上望去,祁韵沧此刻戴着迷彩面罩,和自己穿着同样的衣服,只剩一双病房中看到过无数次的秋眸回望着自己,瞳中暗流涌动,裴北眼神有片刻躲闪。
她无法长久地看着祁韵沧的眼睛,那其中好像蕴藏某种足够摄她心魄的力量,只要多望上一秒,心脏就会泛起被沉入水底的缺氧感,裴北不知道为什么。
女人伸手将她的护颈往上提了提,拍拍她头盔:“护目镜和面罩都戴好,装好消音,再次检查武器上膛状态。”
像昨天练习过许多次那样,裴北卸下枪械弹匣,将手中的05式微声冲锋侧放,手掌拨动枪栓,褪出枪膛中的子弹,再重新装回弹匣,合拢了保险。
“检查完毕。”裴北和其她人同时回答。
何梓澜重复完注意事项,率先带领三个跟随自己的新兵出发,其中就有谭清,另外两队也随之前往选定位置。
目送众人开始往任务目标行进,祁韵沧重新转向裴北,当着她的面戴上护目镜。
“不用着急,先跟我走。”女人向前走去。
裴北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前方祁韵沧单手卡进战术腰封,枪套和腿根的固定带随她行走有规律地晃动着,得益于腰封的收束性,女人的腰线展现得一览无遗。
好瘦,这是裴北的第一感受,祁韵沧身材本就高挑,穿上靴子后又凭空拔高一截,要不是裴北和她差不多高,真会被这气势压下一头。
祁韵沧边走边取下挂在腰间的手套穿戴,她撇过头问:“刻度,昨天你第一次见到丧尸吧?”
“对。”裴北回过神,应声回答。
两人站定至路边服装店的橱窗。
卡好手套的固定魔术贴,祁韵沧指着漆黑的服装店内:“见过吗?”
大门紧闭,店内黑咕隆咚的,只有一堆被推倒在地的陈旧衣服,白色地砖被杂乱的深色脚印覆盖,阳光还未照到此处,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玻璃前是两人倒映的身影。
“什么?”裴北看着两人的倒影,没有反应过来,以为祁韵沧问她有没有见过服装店。
店内响起衣料摩擦声,几只面目狰狞的丧尸晃晃悠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裴北头皮一紧,随着它们走向自己,可怖的模样逐渐显现在光照下。
长期的缺乏水源和食物,让面前的活死人皮肤皲裂,全身血管展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因为干燥回缩,黑黄的牙齿与萎缩的深红色牙龈暴露在外,它们张着嘴,喉间发出无意义的低吼声,灰白的眼球死死锁定两人。
咚咚、咚、咚。
三只丧尸捶打着玻璃,黄色液体从嘴中流出,滴落到白色的橱窗地板。
它们很久没见过活人了,面前的两个女人身上不断散发出新鲜的活人气息,它们迫切地想要打破面前这堵空气墙,将这诱人的美味撕碎、咀嚼。
裴北咽下喉间的口水,面前的丧尸变异前显然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还有看样子刚读小学的女儿,三人衣衫破破烂烂,可表皮却没有多少破损。
目光落到女丧尸肩部破损的衣物上,再看另外两人手臂上被利器划开的伤痕,一切的答案都呼之欲出。
一年多前她们来到这,也许是为了保护家人,也许是被丧尸袭击,女人肩上留下了这块深可见骨的咬伤,自知突围无望,她们选择与家人同化,一齐留在了难以跨出的服装店。
“刻度,开枪。”祁韵沧在旁冷然出声。
“什么?”裴北心神俱震。
“开枪。”祁韵沧重复了一遍命令,语气冰冷,没带任何感情。
面前的三只丧尸仍旧拍打着橱窗,玻璃发出低沉的闷响,好在玻璃质量还算不错,不至于突然间破损。
祁韵沧站至裴北身侧,她离裴北很近,近到她能听清裴北粗重的呼吸,看见裴北因恐惧或失措而发出的颤抖。
此时裴北手心都是汗,甚至紧张得摸不中枪侧的保险,即便知道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她依然很慌乱。
面前这些漫无目的四处游走伫立的…也是人吧,至少以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