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奥利特移到病床边,握住艾瑞斯撑在床沿的手。
军雌眉心拧着,一双冰蓝的眼睛像是流动的冰河,颜色浅淡的嘴唇紧绷,无意识地显露出脆弱依恋的神态。
艾瑞斯越来越像人类了,奥利特摸了摸他的脸想道。
这是他一直想看到的发展,但是……在情感浮出意识时,心灵也会随之变得敏感和脆弱,原本无坚不摧的军雌现在也被记忆中的恐惧侵蚀,不曾困扰他的经历也将会化作梦魇和幻觉。
有些事情,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虫族的高情感功能者不仅仅是他们从情感漠然的机器变成有感情的生物,从能感知到情绪开始,到彻底理解明白情感,他们还需要用很久来体验感知和学习。
不论是艾瑞斯还是费斯特,他们产生的情绪都会直白地表现在脸上,毫不掩饰,因为他们在情感中就像个孩子般无知,也只能像孩子一样表达。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费斯特身上看到孩子气,发现艾瑞斯在他面前的言行偶尔幼稚像是少年,因为刚刚拥有情感的虫族,心理上就是白纸一张的孩子啊!
奥利特忽然感到一阵恐慌,这段时间他引导艾瑞斯拥有越来越丰富的感情,真的好吗?真的对吗?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可能会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但世事无常,他的精神力这个不定时炸弹还没解决,如果他死了呢?艾瑞斯怎么办?
艾瑞斯会独自面对整个毫无感情的虫族社会,他会恍然发觉,他再也得不到丝毫情感上的反馈,就像是铁皮猴子实验中的小猴子,铁皮猴子妈妈有充足的奶水,但不会给它任何心灵上的抚慰。
何况是拥有过再失去,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啊。
“艾瑞斯……”奥利特一时间不敢看军雌干净澄澈的眼睛,他垂下眼眸,用额头与他相抵。
“如果……不,没什么。”如果我死了,奥利特没问出口,艾瑞斯才刚刚经历ptsd,他再问这种问题就是纯属脑子有坑了。
“你今天是想起什么了吗?”奥利特转而问起他上课时的情况。
“嗯。”艾瑞斯听到了奥利特欲言又止的那一句,不过没有多问,他把自己三年前在八号星域作战的经历慢慢道来,包括最后被腐蚀成骷髅的赛克里中将用最后的精神力保护住他,救了他的命。
听着听着,奥利特觉得现在他们这个姿势太费劲,打断艾瑞斯让他往里坐了坐,自己也坐靠在了床头,彻底肩挨肩地靠在了一起。
“赛克里中将当时是想要斩杀虫群大脑才保留了一部分精神力,他当时距离虫群大脑已经很近了。”艾瑞斯第一次仔细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发觉当时的画面竟如此历历在目,“如果他用精神力护住自己的话也能活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选择保护我。”
他们俩暂时陷入了沉默,塞克里可能判断艾瑞斯活下来对虫族更有价值,也可能因为他想要艾瑞斯活下去,谁知道呢?毕竟他在三年前就将生存的机会毫无犹豫地赠给了艾瑞斯。
奥利特抬手抚摸了摸艾瑞斯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他贯穿眉心的疤痕,伤痕部分比起正常的皮肤略微凹陷下去,手感硬一些且更粗糙,“这也是当时留下的吗?”
“嗯,当时溅上去的时候以为已经活不了了,就没处理,之后就忘了,等到回到主舰上的时候已经腐蚀到了骨头,不然也不会留下疤痕。”艾瑞斯在奥利特掌心蹭了蹭,慢慢地靠到了殿下肩上,今天想起来的事情,都让他感到心里沉沉,明明很多类似事情以前都没有过这种感受。
“奥利特殿下刚刚想要说什么呢?”奥利特前面说“如果”的神色太过复杂,甚至让他莫名揪心,艾瑞斯没法不在意。
“……”奥利特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他就此打住,想必军雌不会多问,可是让担忧就这么过去,似乎也十分不妥,想了想,他道,“如果我是塞克里中将……”
“殿下!”艾瑞斯难以让奥利特继续说下去,他完全不敢想象这种可能性,“我不会让您殿后的,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确保您的安全。”
“……别怕。”奥利特抱住紧张得紧紧抓住他的军雌,轻抚他的头发,“只是假设,不会发生的。”希望如此。
他已经明白艾瑞斯会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