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久青一时愣住，有些不明白这话的用意，他摸不准贺兰瑾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正式场合按规矩称‘掌籍使’，平常在司里，属下们都称‘林司正’，若是再随意些，便称‘林大人’。”

“好。”贺兰瑾收回手，转过身直视着徐久青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日后在典案司，你们也这样称呼我即可。正式场合叫掌籍使，私下里叫大人，不必再称‘郡主’。”

徐久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略有迟疑地开口：“可是郡主身份尊贵，属下们不敢造次。”

“尊贵与否都是督查司外面的事，”贺兰瑾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正堂的大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笔墨纸砚，语气依旧平淡，“在这典案司里，我是刚上任的掌籍使，是你们的同僚、上司，既然已经入职督查司，一切就该按司里的规矩来。”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仍在犹豫的徐久青，补充道：“你是典案司的老人，往后还要帮我熟悉司里的事务。先从称呼开始，把我的意思传下去，就说这是我的要求，与‘规矩’无关，更不会有人因此怪罪你们。”

徐久青听到贺兰瑾的话，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答道：“属下遵命。”

一旁的宋萧因方才在庭院里被那些小吏怠慢憋了股气，立刻指着外面院中堆得半人高的卷宗，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问道：“司里最近有什么大事吗？为何有这么多卷宗？”

徐久青顺着宋萧的手指向外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些正蹲在地上整理卷宗的小吏，眼神里的迟疑更浓了，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有答话。

贺兰瑾走上前坐在正堂的梨花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向来敏锐，徐久青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直觉这里面定然有隐情。

她抬眼看向徐久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感：“右司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徐久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回司正，这些卷宗是今早司尊亲自下的令，让典案司在一日内，把近两年来所有废弃的案卷都翻出来，重新分类、登记、入库。”

“废弃的案卷？”宋萧皱起眉，“既然是废弃的案卷，怎么突然要重新整理？”

贺兰瑾听完，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陆衡还真是小心眼。

宋萧说完就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气得攥紧了拳头：“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两年的废卷在一日内整理完，这怎么可能做得完？”

贺兰瑾的目光落在徐久青身上，带着几分审慎的打量：“右司在典案司待了多久了？

徐久青不明所以：“回司正，属下已经入职五年了。”

贺兰瑾微微颔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话题又绕回了眼下的核心事务：“那依你看，要把这些废弃案卷彻底整理归类、登记入库，至少需要多久？”

“属下以为，至少三天。”

“那就三天。”贺兰瑾没丝毫犹豫，当即起身，墨色的衣摆随动作轻轻晃动，“司尊那边我亲自去回话，你先去把废弃案卷的大致数量、存放位置统计出来，再把司里的人按熟悉的案由类型分成几组，每组选个牵头的人，明确各自负责的范围。”

“是！属下这就去办。”徐久青见贺兰瑾不仅没生气，还立刻安排起了事务，心里不由有些改观。

待徐久青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屋外，宋萧就忍不住凑到贺兰瑾身边，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担忧：“郡主，你这时候去见司尊，他怕是要故意为难你。”

贺兰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正忙着跑来跑去的小吏身上，有人正踮脚够着高处的书架，有人蹲在地上清点卷宗数量，虽动作不算快，却也没了之前的怠慢，显然是徐久青已经把分工传下去了。

“他这样安排，不过是想让我低头罢了。”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坚定，“我向他低这一次头，他心里的气顺了，往后便不会再把火撒到典案司这些小吏身上。他们也就能少受点罪，有何不可。”

她抬手理了理衣袍的褶皱，迈步向外走去，声音随着脚步轻轻传来：“骨气这种东西，也不必时时刻刻端着。”

两人并肩穿过连通各署的廊下，脚下的青石板被晨光晒得微暖，廊外的松叶随风轻晃，投下斑驳的光影。沿途偶有其他司署的官员走过，见了贺兰瑾一身墨色劲装的模样，都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不多时，前方建筑群的中心处，一座气势恢宏的院落渐渐显露。不同于其他司署的紧凑布局，这里不仅占地最广，连院门都比别处高出半尺，朱红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是整个督查司的中枢所在。

她脚步平稳地走到正厅门口，对着侍从微微颔首：“劳烦通报一声，典案司掌籍使贺兰瑾，今日报到特来拜见司尊。”

侍从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进了正堂。不多时，里面传来陆衡的声音：“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