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瑾像是没听见后一句,只笑道:“那他们夫妇倒是相配。”
褚鸣玉手里正剥的松子“啪”地掉在桌上,忙拉住她的袖口:“这话可万不能说到肃王府的人跟前去!”
“为何?”贺兰瑾又望了眼不远处的世子妃,只觉得她静静坐着,就让周遭的珠光宝气都失了颜色,“世子妃如此貌美端庄,肃王府竟还不称心吗?”
褚鸣玉往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不是这个缘故,这季晚芝自小被先皇后看中,许给了太子,这在上京是人人皆知的事,都道她是命定的太子妃。谁知到了适婚年纪,一道赐婚圣旨,竟许给了肃王世子。”
贺兰瑾难掩吃惊:“陛下怎可出尔反尔?”
“倒也不算出尔反尔。”褚鸣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惋惜,““当年不过是先皇后口头应下的,没什么文书凭证。只是季家被陛下厌弃,这一代子弟又不争气,平阳侯空领一个太傅虚职,偌大的平阳侯府竟全指望她这个长女,她自小被当太子妃教导,气质品性都是拔尖的,倒是可惜了。”
贺兰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恍然道:“平阳侯府长房当年追随皇长子被一道赐死,不然侯府爵位也不会轮到他们三房继承,陛下怕是永不会重用了。”
褚鸣玉轻笑:“何止是敲打平阳侯府,阿瑾可知,当今太子妃是何人?”
“付太尉的幼女。”贺兰瑾认真答道。
“这付洛灵,与肃王世子原是自小定下的娃娃亲。”褚鸣玉说着,往她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贺兰瑾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瓷面都泛了凉意。
这陛下,莫不是疯了?
褚鸣玉坐直身子,团扇在掌心轻轻摇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一道圣旨拆了两对姻缘,一次性敲打了四家人家,全都捆进这盘棋里了。”
见贺兰瑾脸上渐渐漫开一层漠然,褚鸣玉忙把话头转了个方向,团扇轻点她的袖口:“听闻今日状元郎也会来,这位新科状元郎啊,传言模样极好。是那榜单热腾腾新封的第五位,你若瞧得上,我们去央长公主牵线,请陛下赐婚。”
贺兰瑾把面前的酥酪递给青沅,回道:“长公主若要给我牵线,怕是要牵到东宫去。”
“太子殿下自然是人中龙凤,”褚鸣玉坐直身子,手中团扇轻摇,“可咱们北安侯府不比太尉府门楣低,没有她家小姐为太子妃你为侧妃的道理,反正沈状元若不合眼缘,还有满座才俊任你挑。”
“我已有人选,大嫂不是知道吗?”贺兰瑾指尖摩挲着茶盏,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声线却不自觉发虚。
“翊王并非良人,他待人……”
褚鸣玉还没说完,被贺兰瑾笑着打断:“那沈状元,大嫂又怎知是良人呢?”
“是否为良人我确实不知,只是那沈确出身寒门,若是娶你便是高攀我们侯府,他若敢对你不好,只教你三哥打上门去……”
贺兰瑾一把抓住褚鸣玉衣袖,脸上的浅笑荡然无存,神色认真问道:“大嫂说,那新科状元郎叫什么?”
“沈、沈确啊,怎么了?”褚鸣玉冷不丁被吓一跳。
贺兰瑾正欲回话,外面传来一声高呼。
“长公主殿下到———”
暖阁中众人忙站起来行礼。
“本宫多谢诸位今日拨冗赴宴,”永乐长公主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婉转,悠悠在暖阁中回荡,“值此良辰美景,望诸君忘却俗务,畅怀尽兴,共享这太平盛筵。”
言罢,玉手轻抬,示意乐工继续演奏。刹那间,丝竹重又奏响,席间众人再次落座。
褚鸣玉仍然一头雾水,用团扇挡住半个脸,探前身子问道:“沈确怎么了?”
贺兰瑾回神,正欲回答,冷不丁被一道粗粝的声线打断。
“华瑾郡主,长公主殿下请您过去。”来人正是先前那位面容刚毅的国字脸女官。
褚鸣玉忙收回探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夏梧,后者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跟在贺兰瑾身后。
褚鸣玉视线紧随着贺兰瑾的身影,看向主位的方向。
还未走到长公主跟前,永乐长公主已笑着伸出手来。贺兰瑾忙加快两步,上前轻轻握住,福身行礼。
“这几日总听说旁人念叨,说你出落的如何大不同了,今日一见,本宫倒觉得,同你小时候可谓是一个样子呢。”永乐长公主眉眼含笑,语气亲昵。
“郡主如今威名赫赫,也只有姑母一开口,还拿人家当孩子呢。”说话的是位华贵妇人,坐在长公主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