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鸣玉只觉后背发凉,喉间发紧,语气中带了些许哽咽:“真是好算计。我们侯府满门忠烈,竟要被陛下猜忌至此。”
贺兰瑾垂眸看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若想破局,赐婚是关键。”
“若我嫁的人本就名声极差,朝野上下只会替我委屈,觉得皇家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至于夺嫡,再怎么着也不会轮到一个纨绔,陛下也可暂时放心一二。”
再抬眼时,贺兰瑾眸中已有了几分定数:“届时我提出留在朝中,陛下为了面子和名声,也会答应。”
“这形容,你真要选择翊王?”褚鸣玉听得心头一跳,“只是翊王如此为人,你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贺兰瑾摇了摇头,“是我要利用他,谈和委屈,况且这几日接触下来,我觉得他虽然不正经了些,人却是不坏的。”
“若翊王不同意呢?”
“他没得选,就像我没得选一样。”贺兰瑾声音轻了几分。
"所以,"贺兰瑾眨了眨眼睛,眼底的锐光淡去几分,“三哥的信说了什么?”
褚鸣玉笑着不语,见贺兰瑾依旧眼巴巴望着她,才故作无奈地开口:“说你向来有主意,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怕你行事太烈,让我多劝着些。”
贺兰瑾撇撇嘴:“他才不会说得这么好听。 ”
如今看来他们二人都有主意的很,不过眼下褚鸣玉也顾不上想这些,给贺兰瑾挑件赴宴的衣裳才最要紧。宋萧、青沅,还有春夏秋冬四位丫鬟都陪着一起看,试来试去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定下来。
最后还是贺兰瑾拍板决定了一套冰蓝色的云锦长袍,领口与袖口皆镶着一圈洁白的狐毛,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拖地长裙,裙摆宽大,走起路来如行云流水般飘逸。
这套衣裳穿起来虽麻烦些,可看着格外有气势。
永乐长公主素以亲和闻名,即便没有贺兰瑾这个上京新任香饽饽,来赴宴的人也不会少。
马车尚隔着两条街,鼎沸人声便如惊涛拍岸般涌来。喧闹声裹挟着车马辚辚,将整条长街搅得沸反盈天。
远远望去,公主府朱红大门前,车马如游龙,簪缨若云霞,密密麻麻的人群直把宽阔的青石阶堵得水泄不通。
鎏金兽首衔环的府门巍峨耸立,门前两尊汉白玉狮子怒目圆睁,爪下绣球泛着冷光。平日里能并行三辆马车的门前,此刻挤满了华服丽裳的贵眷,珠翠碰撞声与寒暄笑语此起彼伏。更有那雕梁画栋的马车一辆挨着一辆,金丝绣帘半卷,车辕交错间,连晨曦都被映得流光溢彩。
青沅好奇的掀起车帘向外张望,这些日子在府里闷坏了,贺兰瑾也就由着她去了。
其实不止青沅好奇,贺兰瑾也未曾见过这般场景。
记忆中除了宫宴,母亲不甚去宴席,贺兰瑾自然也就不大去。
恍惚间马车已停在朱漆门前,公主府的仆役们疾步上前,铺好织锦脚凳。贺兰瑾不大熟练地提着裙子跟在褚鸣玉身后下了马车。
抬眸望去,只见阶上立着两位华服妇人,居中那位雍容夫人身着深紫色对襟缎袍,袍身用金银丝线细细绣满了华贵牡丹,缠枝纹顺着袍角蜿蜒,尽显尊贵气度。
而她身侧的少妇却更教人挪不开眼,鸦青鬓发高高挽起,赤金点翠步摇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耳垂上浑圆南珠映得肌肤胜雪。月白襦裙束着茜色宫绦,外搭的浅粉狐裘衬得她眉眼如画。
贺兰瑾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美人,此刻也忍不住多瞧上几眼。正怔忪时,身侧夏梧已凑近耳畔,轻声道:“姑娘瞧着的是肃王妃与肃王府世子妃。
话音未落,便见褚鸣玉已疾步上前,裙裾扫过青砖,屈膝行礼时环佩叮咚,“见过王妃。”
贺兰瑾也赶忙上前问好。
身旁明艳少妇同褚鸣玉见礼。
肃王妃笑着应下,拉起她的手一边向里走去,一边说道:“郡主如今出落成大姑娘,样貌要比你母亲更胜呢。你小时候啊我就说,定要长成名动京城的美人。你母亲近日可好?”
“承蒙王妃挂念,家慈一切安好。”贺兰瑾虚扶着肃王妃,俨然是一副温顺小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