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鸣玉有些担心。
如今,褚鸣玉已经在冷风中站了一个时辰,祠堂里依旧静悄悄的,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只听下人说贺兰瑾拎了一大坛子酒进去,褚鸣玉一边担心她喝醉酒一把火把祠堂点着,又担心她醉了在祠堂睡着着凉。
褚鸣玉摸不清这位小姑子的脾性,二人相处时间太短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众人对贺兰瑾的描述实在是太大相径庭。
还记得她刚嫁入侯府时,自家夫君描述他这位小妹,说她性格婉约,举止娴雅,面冷心热,最是端正。
后来偶然同小叔贺兰峥说起来,贺兰峥却笑得前仰后合,只说大哥的话不可信。在贺兰峥嘴里,贺兰瑾是个十足的“离经叛道”的性子,全然没有高门大小姐的样子,整日跑来跑去,礼教规矩都抛在脑后,还小气记仇,最爱捉弄别人。
这些便罢了,只是近年来民间对贺兰瑾也有些形容,说她铁石心肠,心狠手毒,杀伐果断,性情也阴晴不定,北境诸军都对她噤若寒蝉。
世人认为贺兰瑾恨北安侯府,更恨贺兰峥。
可如今亲自与贺兰瑾相处了半日,褚鸣玉只觉得这位小姑子话不多,举止间带着股武将的利落,待人接物也算谦和,既没有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也不像夫君说的那般婉约娴雅,至于别的也没瞧出什么,自然也不好贸然进去。
“夫人,夫人!”
褚鸣玉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惊醒,刚睁开眼,就觉得从脖颈到胳膊都僵得发疼,像是被人用粗棍子狠狠敲过一样。
她环顾四周,借着天边微亮的晨光,才发现自己竟靠在祠堂不远处的石亭柱子上。
冬酒见夫人醒来,匆匆忙忙说道:“夫人和奴婢都等着睡过去了,不知大小姐回去没有。”
褚鸣玉瞬间清醒,她后来实在等累了,便想着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着,想着只要看见祠堂门开,确认贺兰瑾平安回去就好。
“糊涂!”褚鸣玉低斥了自己一句,紧了紧披风,站起身时腿都有些发麻,“现在几时了?”
“寅时一刻。”
褚鸣玉决定不管了,如今连人在不在里面都不确定,先进去看看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刚迈进去一步,便瞬间愣在原地。
跟在后面的冬酒还揉着惺忪的睡眼,晃头晃脑地问:“夫人,怎么了?
贺兰瑾团成小小的一团,蜷缩躺在祠堂中央的青砖上,呼吸均匀绵长,睡的安安稳稳,连门口进来人也没能吵醒。
供桌前的空酒坛倒在一旁,烛火早已燃尽,只有长明灯的微光映着她的侧脸,褪去了白日里的锐利与疏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褚鸣玉轻轻叹了口气,同后面的冬酒说道:“去抱一床被子来。”
到底已经入冬,听说北境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即便是铁打的人,这样睡上一夜也要生病的。
褚鸣玉在旁边的垫子上坐下,端详贺兰瑾安静的睡颜,白日里瞧着不近人情的样子,睡着了倒是像个小姑娘了。
地上又凉又硌,怎么就睡的这样踏实。
褚鸣玉就这么静静瞧着,看贺兰瑾睡着时无意识蹙起的眉峰,心下忽然一阵发酸,眼眶热热的,眼泪差点就要涌出来。
侯府变故来得太突然,一夕之间府中能够顶天立地的人百无一存,她们这些留下了的人便不再有日日安宁。
何况亲眼目睹北境惨状的贺兰瑾。
人人都说,贺兰瑾心硬,留在北境一心只为了夺幽州的兵权,不惜和亲哥哥反目。
君主的猜忌,百姓的指责,至亲的惨死,一瞬间如海啸一般扑向贺兰瑾。
很辛苦吧,寻常人家的姑娘,十五六岁正是在父母跟前撒娇卖乖、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而贺兰瑾十六岁已经挂帅出征,孤身一人闯敌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