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吃力的站起身来,咧开嘴,张开双手向行深扑来。行深因少年的突然举动惊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少年扑了个空,他瘸着脚再扑过去,这次行深没有退。少年抓住他的衣袖,激动得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是我。”
未等行深回话,就听人群有个姑娘大声的说:“你把邢公子的衣服都弄脏了。”
少年闻言,连忙松了手,两个泥乎乎的手印突兀的印在行深雪白的袖子上。
少年抱歉的笑了笑,抬起手顿了顿,向后退开几步,四处张望片刻,没多说什么一瘸一拐的跑开了。
行深并不在意自己袖子上的泥手印,心想少年是愧疚所以走了,既然事已完了,就没必要多留,骑上宽疏再次飞驰而去。
少年听到马蹄声,瘸着腿追了几步,因为太急,一个踉跄摔了大跟头,他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受伤的腿,眼里说不出是喜是悲的望着行深远去的背影。
有好心人上前来,对少年说:“你的腿被他们打断了,刚又泡了泥水,照顾不好要落下残疾的,你快去找大夫看看吧。”
少年像是没听到似的,坐在地上怔怔的望着。
那个人继续说:“刚才救你的公子应该是邢二公子,这世上恐怕只有神仙才能有他那模样。”
少年听了,轻轻一笑,低声说:“是的,无人能及。”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然而断腿太疼了,根本无法正常走路,索性就拖着一身污泥在地上向水边蹭去。
“哥哥,我扶你吧。”
少年闻声回头,只见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同样的瘦骨嶙峋,同样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谢谢。”
少年又痛又累,实在走不动了,指着坡下一个坍塌的石头屋说,“请你扶我去那歇一会吧。”
两人离开大路没一会,獜羿等人便经过。
“哥哥,你认识他们吗?”
“听说,他们是邢家人。”
“嗯,一看他们的打扮和长相,是邢家人无疑,没人能比他们好看,贵气,又和善。”小孩很健谈。
“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城南邢宅,这里没有人不知道的。”
“......城南邢宅......”
“哥哥要去道谢吗?进不去的,听说他们家每天进进出出好多人,说媒的、谢恩的、生意来往的,很多都直接被挡在门外了。”
“说媒?”
“是啊,想跟他们家攀上亲事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眼下二公子也要成年了,听说那些想结亲的小姐都自己上门的。”小孩笑嘻嘻的说着。
少年不吭声了,只是挨着墙根坐了下来,他缓缓的闭上双眼,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待缓过劲来,慢悠悠的跟小孩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天的过程知道,这个小孩叫做豆子,父亲几年前就亡故了,母亲也是半年前病故,剩下他一个孩子,无依无靠的,就靠乞讨为生了。中午时分,豆子外出,去讨了一个馒头回来,与少年分着吃。
午后突然下了场阵雨,把两个可怜的孩子淋了个透。雨停后,他们相互搀扶着在烈日下往竹山城走去。
十里开外有一处专供撑舟赏花游玩的水湾,一半白莲,一半绿水,此时白莲开得正盛,素雅端庄,亭亭玉立如仙子下凡,幽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荷叶如碧浪随风起韵。邢家人正坐在一个蓬船上赏花、饮酒。
“深儿,你的袖子怎么有两个泥手印?”元芠说。
“刚才有个少年被推下池塘,我把他拉了回来。”行深低头看着两个泥手印,不禁想起了那个少年,那双好看的眼睛,他见到自己时明明是欣喜的,却为何一声不吭转头就走了,他为什么会被打断了腿,是否还有被那班恶人纠缠......
“深儿......深儿......”
獜羿的叫声让行深回过神来,元芠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们自然是不知行深在想什么,只当他还没完全痊愈,故心神涣散,大家变着法子哄他开心。回程时换了一条远道,只为了让行深带着宽疏多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