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衢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从下到上打量了卢原一番:“复礼,我也想知道你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这不像你了。”
卢原脸色一白,干笑一声:“梁道,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自然清楚,我绝不会有对你不利之意。这都是那些刁仆惹出来的麻烦,我一定处理干净。”
钟衢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卢原。待卢原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几乎要发抖,他才忽然笑出了声:“我本就没有怪你的意思,复礼和我何必如此生分。既然是你家里的人惹出的麻烦,就请复礼在陛下面前有个妥当的交代。这事有裴歆和雍王盯着,总归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卢原心下一松,感觉自己终于又能喘上气了:“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钟衢端起茶盏来品了口茶,又对卢原道:“复礼,你以后得管好你们卢家人。都不是小孩子了,没有总让你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钟衢这随意闲谈般的话让卢原心头又是一惊,他只好勉强笑道:“梁道说的是,此后我定好好管教这些无法无天的下人。”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卢原便起身告辞。
钟含章代钟衢送了送卢原。行至府前,钟含章对卢原道:“卢伯父,我听说卢府的管事是听说吴县令随身的行李里有颗三寸大的夜明珠,这才心生贪念,伙同匪徒劫杀了吴县令。这枚夜明珠想必还在管事手上,卢伯父别忘了把赃物也一并呈交。”
卢原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生,哪里会听不懂钟含章的意思:这是要给死人再泼盆脏水。此举虽歹毒了些,不过他乐得把卢氏摘得更干净些,便笑道:“还是含章心细,我险些忘了这桩事。你放心,我一定在夜明珠呈给陛下。”
送走了卢原,钟含章回到堂中,见父亲还坐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毕竟年岁到了,前些时日从颍川日夜兼程地赶路让他的身子属实有些吃不消。
钟含章走到身后,给他按按头。钟衢睁眼回头见是她,略显疲惫地笑了笑,拉她坐在身旁。
钟含章有些不高兴:“父亲就这么放过卢氏了?他们父子做事的时候可没手软,他们分明就是冲着洛川营去的。”
“卢复礼确实没胆子也没野心做这事,但他那个儿子倒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在陛下面前听过他说话,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这事说破了天也不过是死了个小县令,皇上哪里真会把卢氏父子如何。卢原把过错全推到下面的人身上,自己最多落个御下无方的罪。皇上要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轻轻揭过了。”
钟衢笑着摇头,“至于卢子偁有没有栽赃钟氏的念头,我们的陛下才不关心。他巴不得世家间闹得更僵些。”
他给钟含章空着的茶盏斟上一盏茶,“含章,在你没有把握彻底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之前,就不该轻举妄动。”
钟衢指节在茶盏边缘敲了敲,又道:“至于卢子偁那孩子……你找个由头料理了吧。”
钟含章闻言应下。
钟衢看了眼天色,便拂袖起身:“是用晚膳的时候了,再坐会儿你姨娘又该来催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嘱咐钟含章道:“对了,再过几日便是元会的日子。你和惠娘务必打点好一切,毕竟是一年当中宫里最重要的宴会,让人抓住一点错处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