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策纵眼眸一暗，姚约的话让他没来由地想到清普寺一事。

“少功的死没那么简单。无论是谁，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让他后悔动我的人。那个护卫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没说两句话就昏过去了，现下还在昏睡。是否需要大夫用药让他醒过来回话？”姚约问道。

孟策纵犹豫片刻，道：“算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令大夫好生照看，待他醒来再问吧。”

在孟策纵一行人走后，裴歆才对身旁司直道：“你派一经验老到的仵作，仔仔细细地给吴绩验一遍尸。有什么线索，密来报我。”

司直不敢怠慢，立即派了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仵作来给吴绩验尸。

仵作验尸的结果很快就呈给了裴歆。

总体来说没什么奇怪之处，致命伤是胸口的那一刀，穿胸而过，当场殒命。身上有些许抵抗伤，但吴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所以搏斗并不激烈。

不过仵作倒是新发现了一处线索。

在吴绩右手的指甲缝里有一缕极细的丝线。仵作认为是吴绩与歹人搏斗时，勾扯下了歹人衣物上的丝线。

裴歆将丝线放在灯下照看。

丝线在光亮下呈现出深蓝色的光泽。这深蓝色很是罕见，普通百姓家用不起桑蚕细丝作衣物，更用不起这种纯度很高的靛蓝染色。而在豪富人家，即使见多识广如裴歆，似乎也很少见到这种颜色的衣物。

裴歆看了半天没什么头绪，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不管这个丝线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反正看起来不像那群流寇。

一阵轻健有力地脚步声传到他的耳边。裴歆头也不抬地呵斥：“本官不是吩咐过谁都不许进来吗！”

“兄长，听说吴少功被害，我想来看看他。”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裴歆认命地痛苦闭目。他永远无法理解裴瑗明明拥有无比坦荡而光明的前程，为什么要上孟策纵那条生死不明的贼船。

就算孟策纵取代孟临衡做了皇帝，他又能比现在多得到多少？

裴歆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死意：“你来晚了，不然还能看到雍王殿下。”

裴瑗瞬间瞪大眼睛，面色都煞白了：“兄长，你什么意思……”

裴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多大不敬，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是说，今早雍王殿下刚来过。”

裴瑗沮丧地低垂着头：“牧之想必也觉得少功之死定有蹊跷。少功之才，不在任何人之下，他不该这么枉死。兄长，你一定能为他查明真相吧？”

裴瑗目光炯炯地看着裴歆。

裴歆感觉头更疼了。查明真相？查个头。他深切怀疑裴瑗带兵打仗的时候脑子是否比现在好使一些。

他没理会裴瑗，仍旧定定地看着手中的蓝色丝线。

裴瑗见状也凑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便道：“兄长手里怎么会有军用缝合线？”

裴歆一惊：“你说这是军中所用的缝合线，大周将士手上都有这种缝合线？”

裴瑗摇头：“那可不是。你看这种缝合线是靛蓝色的，其实是草药染的色，具体是什么草药我说不上来。这种草药染过的缝线能防止伤口感染化脓，拆线的时候也不怎么疼。但这种草药产自南境，运至大周颇不容易，所以都是太医院定量配给。大周只有精锐师旅配给了这种缝合线，将士作战或执行任务时会随身携带，以便伤口较大出血不止时可以即时缝合。”

“你知道有谁的兵马配了这种靛蓝色的缝合线？”裴歆连忙问道，他因弟弟竟然真能为自己分忧解难而感受到了几分难得的欣慰。

“我的冀州兵。”裴瑗脸上露出了颇为自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