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悯摇摇头:“乡野僻壤之地,不足与人道。”
常静芸与她并不相熟,方才一时冲动上前,这会儿已经生出些悔意,闻言登时哑声。
她听闻这位弟妹出身极差,如今这么没头没尾地一问,倒像是她平白言语伤人。
可要她低头认错,又是决计不可能的。
甘悯无心给她递台阶,只是偏头静静地看着她,便足以叫她难堪。
“宴席将开,外头风雪又甚,诸位怎的还站在此处?”
来者是皇后身边的姚黄嬷嬷,也正是前几日领甘悯进宫的那位。
一众鲜妍芬芳的花儿霎时间自两位皇妃之间似有若无的龃龉中回过神。
“母亲,您快瞧瞧我的簪发可有乱?”
“都怪您,今日穿紫衣的小姐如此多……”
“娘娘喜爱稳重端庄的女子,太子殿下最好青色,诶,还有什么来着?”
趁着常静芸暗自咬牙,甘悯拉着不明所以的安秋悄悄溜到大队伍的尾巴,和前头的人隔了数十步的距离。
未曾想姚黄噔噔噔几步走下:“王妃怎的同她们一块走了?来人——”
又她?
甘悯顶着或艳羡或好奇的目光坐上抬轿,垂眸看了一眼膝盖上染出团团红梅的羊绒小毯,懒洋洋地露出一个笑:“儿臣多谢母后。”
她还以为是什么,坐个小轿子搞搞特殊罢了。
乐得不用走路也不用和人打交道。
甘悯的手在毯子下动了动,柔软的触感中带着软骨似的节理。
“嗯?”带着温度的小球蹭了蹭甘悯温暖的掌心,她有些惊讶地掀开双膝上的毯子,巴掌大的橘色小猫顺着毯子往里头窜。
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猫能做什么?
安秋的余光瞥见甘悯的小动静,终于松了口气,却还不得不顺着主子的意思演下去:“这是?”
“它应该比我先进这抬轿。”甘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方才的惊喜短暂如流星划过,“这样冷的天,怎么会有小猫的?”
她不怎么养小动物,却也知道生物趋利避害的本性。
“宫中几位娘娘养了不少的猫儿狗儿,只不过怕冲撞了人,不怎么带出来在人前露面罢了。”
安秋也不知道王爷从哪弄来的,总归她说的也是实话。
甘悯盯着只剩下一条小尾巴露在外头的猫猫虫,拇指滑过小猫突出的脊骨,没吭声。
直至到了地方,甘悯揣着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乖巧听话的小猫下了轿撵,凑到安秋耳边低语:“安秋,找个时候把它送去宁嫔宫中,偷偷的。”
宁嫔此人不与世争,许多年后成了太嫔也只侍弄花草,把宫里丢了主子的猫猫狗狗乃至小鸟搜罗到一个地方好好养着。
“王妃不喜欢?”
“我哪照顾得了。”甘悯动作轻柔地把那猫运到桂圆怀中,“看看,有没有沾上猫毛?”
要是哪个妃子贵妇对猫毛过敏,见了她出了事就棘手了。
甘悯仔细地收捡好身上的细绒,抬眸恰好撞见褚归云与褚知川两兄弟肩并肩进了坤宁宫。
不对,怎么给她干坤宁宫来了。
消失了一整路的姚黄忽地冒出来,抬起手腕:“王妃,皇后娘娘有请。”
当真是似曾相识燕归来。甘悯扶额,似笑非笑地看了姚黄一眼:“劳烦您带路。”
姚黄没由来咽了口唾沫,错开正门的位置,领着甘悯自狭窄的通道去了与正殿仅仅一帘之隔的偏殿。
甘悯身形显瘦高挑,静立在厚重的帘后。姚黄隐晦地与另一侧的太监对视一眼方才开口:“王妃,您且先在此处等候。”
甘悯抬头看见凤凰的尾羽,可有可无地抱臂往椅子上一坐,耳侧母子三人的交谈声声入耳。
“你未曾娶妻便纳了两位侧妃早已叫人对你颇有微词,今日你阿烟妹妹也来了,还有陆家的闺女儿。学一学渡远成不成?”
褚知川似乎是笑了一声。
“还有渡远你——当真喜欢也未必非要叫人落在正妃的位子上,诶,回来!”
甘悯私以为自己并不够格调解天家母子间的关系,从随身带的荷包中取出两个耳塞塞进耳朵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