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朗立刻准备着应付接下来的事情时,却发现床上这个“醒”过来的裴度川,有着太多让人乍舌的不对劲。
裴度川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他本该有的情绪:愤怒或者恐惧都没有。
如果说喝醉后遭到了绑架却没有表现出气恼,是因为判断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但是危险情况的话……柯朗前不久也作为危险人物那一方登场而领略了裴度川的处理方式:裴度川有着仿佛随时准备好赴死那样的大心脏,可以在短时间内冷静地和暴徒谈起条件,不应该做出只会哭泣这样的懦弱举动。
但是此时此刻,被黑色的布条蒙着眼睛,那张向来冷峻的脸惨白如纸,失去血色的嘴唇正剧烈地哆嗦着。
已经是个将近三十的成年男人了,却像个被彻底打碎了防御外壳的孩童,本能地往床铺深处缩。
“呜……不要……”
那双被吊在床头的手无力地拉扯着皮扣,喉咙里溢出带着明显哭腔的哀求声。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被冷汗浸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好脏、好可怕,”小巧而端正的头颅摇晃着,泪水很快浸湿了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料,顺着眼角滑落进鬓角里,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懦弱,“别把那个放到我身上,求求你。”
“……”柯朗无声地歪过头。
“啊——!”
短暂的僵硬过后,裴度川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尖锐惨叫。
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的活物,原本可怜巴巴的哀求瞬间变成了极致的应激和疯癫。
“虫子!好脏……”
裴度川像一条濒死的鱼,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疯狂地弹动、翻滚。为了摆脱幻觉里的折磨,他完全丧失了痛觉和理智,像发了狂的野兽一样,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那条死死固定的真皮皮扣里硬生生拔出来。
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皱紧了眉头,柯朗强迫男人转向自己:“你在说什么,什么虫子?”
被封住了视觉,男人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柯朗,一塌糊涂的脸上嘴巴毫无防备地半张着,有透明的涎液从嘴角留出来。
“我、我身上有虫子。”——已经开始嘶哑的嗓音,说出了这样没由头的怪话。
禁锢住裴度川手腕的手掌并没有放松,柯朗短暂地愣了一下神:第一反应是裴度川在装疯卖傻,用这种恶毒又拐弯抹角的方式,嘲讽自己房子的脏乱差。
但在被冒犯的无名火窜上来之前,柯朗真的有些怀疑自己家里有虫子。
于是单膝压上床沿,柯朗认真地检查了裴度川的身体——并没有找到虫子。
但是就是跟这个变成糊涂蛋的男人说“没有虫子”什么的,男人也根本听不进去,不断地呜咽哭诉着自己身上真的有虫子,“它们在我的脖子上爬,好痒好痛……”
一边像个小孩子那样抽噎着,一边像看到了脏东西那样向后躲闪着:“它们咬我呜呜呜。”
“啊!爬到我的胸口上了,好可怕。”
在男人不断地汇报着看不到的虫子的轨迹时,他的反应更加激烈了。下颌几乎要脱臼般地开合着,被蒙住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用力而涨得通红。
铁架床被他摇晃得仿佛随时会散架。高强度的疯狂拉扯下,皮带边缘极其无情地切割着他柔嫩的皮肤。不过短短十几秒,那两只手腕上就已经被勒出了两道刺目的紫红色血痕。
眼看手腕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陷入癫狂的男人突然像离了水的动物一样,猛地仰起脖颈,张开满是唾液的嘴巴,竟然试图去咬那条绑着自己的皮带。即使根本够不到,他的牙齿也依然在空气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嚓、喀嚓”的碰撞声。
骄傲的裴氏总裁彻底消失了。此刻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个被剥夺了理智、毫无尊严可言,在虚无的恐惧中将自己往死里折磨的疯子。
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上扭动挣扎的男人,柯朗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惊悚的寒意。就好像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变成魔鬼那样。
……虽然裴度川不是他亲近的人,而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更像是在被魔鬼折磨。
但不管怎么样,不能就这样放着裴度川不管,否则这个已经丧失理智的男人一定会伤害到自己。
五指揪住裴度川汗湿的头发,柯朗像制服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般猛地向后一扯,迫使男人那颗疯狂摇晃的脑袋高高仰起。
紧接着捏住对方的下颌骨,指骨发力狠捏下去。剧痛之下,裴度川发出一声闷哼,被迫松开了牙关,柯朗趁机一把将旁边的枕巾揉成一团塞进了男人嘴里。
粗糙的布料瞬间填满了温热的口腔,将所有的尖叫强行堵成了支离破碎的闷响。但陷入极度恐慌的男人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即使嘴巴被死死堵住,裴度川喉咙里依然发出极其可怜又凄厉的“呜呜”声。
那具赤果的身体像离了水的鱼一般在床上剧烈弹动,他尽其所能地疯狂挣扎着。
这样下去不行,好歹让男人先放松下身体。
这样想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晚上早些时候阮氏花玲给他的安眠药。睡着了的话就不会伤害到自己了吧。
柯朗迅速冲向不远处的桌子,抓起手提包,从夹层里翻出了阮氏花玲塞给他的密封纸包。
撕开包装倒在掌心,出乎意料的是浅粉色的药片。
不过此时顾不得去细想为什么速效安眠药会是这种讨巧的颜色。柯朗倒了半杯温水,拿着纸包快步走回床边。
以裴度川现在的绑法,没办法让他坐起来。如果维持这个姿势硬喂,水可能会直接呛进气管里,引发极其危险的窒息。
柯朗只好暂时解开了缩在床头的皮带扣,但他并没有完全松开,而是将皮带的两端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试图借此控制住裴度川的双手。
“别闹,把这个吃了,”他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