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干净，”柯朗命令道，声音不带丝毫的起伏。

边说着，他用球鞋的鞋底在地面上缓缓蹭挪着，发出的黏腻声响像被拉长的嘶嘶气音。

草莓果酱被反复碾开，奶油起了细小的泡，白与红在粉色的地板上摊成一片斑驳，像一层被嚼烂又吐出来的糖，粘腻地叫人反胃。

“……”跪在地上的膝盖感受到了冰冷，被击打过的部位钝痛着，耳鸣在颅骨里回旋——在如此的羞辱和痛苦中，裴度川有些恍惚了。

眼前的光被拉出一道又一道的影子，像泳池底反光的晃动。他几乎想随着晃荡的虚影倒地昏睡过去以逃避此时此刻的难堪处境。

但紧接着，他鼻尖捕捉到了甜丝丝的奶油气味。

这种甜蜜的味道让他混沌的大脑转动起来——他想到了余知洱。

余知洱很爱吃甜食，于是不知道是不是吃点心布丁吃太多了的缘故，他身上仿佛被浸染入味，也总是散发着清新的甜美气息……

右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柯朗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裴度川，等待着裴度川好好地让他出出气。

但裴度川迟迟不听话。

柯朗只好微微俯身，伸出手在裴度川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一按：“我让你舔。”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下，裴度川终于动了，只是没有如柯朗预期地去舔干净地板上的狼藉一片。相反，保持着上半身挺直的跪姿，裴度川低头，用手指蘸了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奶油，随即用舌尖舔去了。

拇指摩挲了食指的关节，柯朗立刻呵斥他：“谁允许你用手了？”

裴度川“从善如流”地将手背到了身后，就在柯朗以为他还是被打怕了，要像狗一样趴到地上舔果酱时，裴度川反而抬起了脸。

说老实话，在裴度川抬头时有一刹那感觉到了慌乱。

这种慌乱的来由用语言描述不清楚，大概是……如果他胆敢又对自己露出假笑，柯朗发誓他会对这个男人做出更过分的事情的——可是男人并没有笑。

那么是哭了么？用左手抬了一下男人的下巴，柯朗四十五度俯身仔细端详了一下男人的脸。

睫毛长长地扑撒着，脸颊上被打过的地方可怜地红肿了起来，嘴角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口，方才手指上沾染的血液没准就来自那里。

可怜兮兮的一张脸，但千真万确并没有哭，而是一种近似于麻木的神情，面目惨白、目光散乱，好像被打傻了那样。

然而裴度川并没有傻，甚至恰恰相反，尖而细的舌头在口腔里的奶油上打了个转，他忽然想起了刚刚自己被打时候的一个瞬间：上衣撕扯破开时，柯朗在自己的胸膛上面滑过了一个痴绵的眼神——和他看向余知洱的如出一辙。

以一种近似于打赌的心态，他向前倾斜了身体……不想这么做的，毕竟一直以来都只有别人服务他的份。只是裴度川迫切地想要在这个时刻掌握主动权。

在这个过程中，裴度川很“乖”地没有用手，下巴向外抵着压住，他用牙齿勾开了金属链，扣环被拉动时发出一声细响。

意识到裴度川在做什么时，柯朗浑身都僵硬了一瞬，但还没来得及后退，裴度川又向前膝行了一小段距离，更紧密地贴到了他腿边。

“……”柯朗得承认这个姿势的裴度川也是英俊而有诱惑性的：脊背挺直，后腰却凹陷，连接到末尾，臀部又翘挺起来，是有型有款的曲线。

为了这段曲线，柯朗的身体失去了自己意志的控制。

看着那里在裴度川形状优美的双唇间进出，柯朗咽了口唾沫，强笑：“原来你甜的吃腻了，想开开荤。”

片刻的沉默后，裴度川抬了下眼睛。

玄关本身是没有开灯的，客厅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裴度川下颌流畅的线条。他的皮肤因为紧绷而泛着细微的光，眉心皱着，呼吸不匀，似乎还在勉强适应什么。那种不自然的克制反倒让这幅画面显得更真切。

可最让柯朗心口一震的，是那双眼睛。

明明下睫毛处湿漉漉的，眼神却清亮得过分，像冷水里的碎光，让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显得格外污秽不堪。

“！”柯朗一下子明白过来，或者说是从虚幻的美梦中被迎头泼了凉水，手足无措地清醒过来：排除掉那个本来也没可能的妄想外，裴度川也并不是屈服了，甚至都不是在讨好自己，只是……

——自己在他眼中，从小丑变成了一个暴力而鞭态的小丑。

自己今晚所做的一切，起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那个男人依然在自以为是地试图掌控自己。

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成拳头，柯朗出离愤怒了。

下巴开始酸痛，对方迟迟没有根据自己的预料进入到他计划中的节奏，裴度川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背在身后的手臂也僵硬成了死结，想要撑一下地，但又觉得那样太难看了。可惜他的身体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坚强起来，本来准备后仰去换一口气，却因为重心不稳而向前一倾，喉咙被迫撞上去，闷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重新跪好，心里不耐烦起来：自己回家已经很疲倦了，却还要应付这个莫名其妙的傻小子。一言不合就对自己使用了暴力，还这样地羞辱自己……归根结底还是认为自己抢了他的男朋友害他丢了面子吧，所以要报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