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朝被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吓得怔住了。
“我不会……”
“呆子。”郝三七轻笑一声,又于床沿坐了下来,“所以,你已经有打算了是吗?”
他点点头,“明日我想当面问陆兄,问他如今究竟对我是何意……说清楚了,便好了。”
“若说不清楚呢?若他又是骗你的呢?”
“无妨的。”林朝朝牵她的手,“他有他的选择,我亦有我的选择啊。”
“你还真是──”
“三七,今日都是我不好…”他又低头自顾自打断她,“你们骂得对,是我害你们担心了……”
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样子,郝三七饶是还有气,此刻也全被他给浇没了。
她又伸手对着他的脸蛋重重捏了两下,想了想,还是要为她先前的口不择言而道歉,“我…也对不起,我先前是气急了才那样说的。你知道的,以我的性子,我肯定……”
“嗯。我知道的。”林朝朝倾身过去又往她颈窝拱,可怜小狗向来只打直球,“你在意我,才会那般护着我,三七,你真好……”
她贴着他的侧脸轻轻蹭了一下。
“还疼吗?”
“有…有一点。”
“我看看。”
说着作势就要去检查。
结果却是被他抱得更紧了。她听他支支吾吾地,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失笑,“这里又没外人,做什么这么扭扭捏捏的?”
“那、那你能不能再唤我一声,‘那个’…我便不疼了……”
“哪个?”她被他问得糊里糊涂的。
“…宝贝。”
轻不可闻的一声飘来,郝三七一张脸却是“唰”一下红透了。
“…不行。”肉麻兮兮的她才说不出口呢……
“为何?”他松开她,一脸委屈,“昨夜你都……”
昨晚,昨晚那是她迷迷瞪瞪快要睡着了一时嘴快才脱口而出的,现下她可是清醒得很……
“你怎么这么黏糊。”她推开他,“我、我只对我家狗唤‘宝贝’,人家就叫‘宝贝’呢……”
她只好开始瞎编。
“你又骂我是狗……”
“狗多可爱。”
她嘻嘻笑一声,也不管嘴巴嘟得都可以挂夜壶的委屈小狗,只径直往他的书案走去……
林朝朝霎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郝三七三两下便将他的秘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给翻了出来。
他的少男心事,他的朝思暮想,他的零零断肠,此刻全被摊铺在她的眼皮之下,他快要羞死了。
他将脸狠狠压在了被子里。
郝三七哭笑不得,这是又要表演憋气功呢。
她走过去掰他的脑袋,原本还想打趣两句的她忽然又有些不忍心了,“这不画得挺好的嘛。”
“……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现下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声音散出来像蒙上了一层欲盖弥彰的雾。
“林穆穆给我看的。”她老实回答。
“……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郝三七哈哈大笑,还是没忍住打趣了他,“你在这个家里是一点隐私都没有啊!”
“明日一早我便去再多加三道锁!”
郝三七一边笑着一边将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又是一张猴屁股脸,她弯着眼屈指戳了两下。
接着,她又指了指画上的自己,对他讲起了她的故事来──
“你遇见我的这年,我十八岁。”她盘腿坐到床边,一点一点开始回忆,“我想我之所以不记得救过你,许是因为那时我的外祖母刚过世不久……”
他挨过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我的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唔…和离。我是外祖母养大的,我获得的所有的爱,也都是她给我的。”
“后来她患了重病,治不好的那种。那两年,我也过得不太好……”
“我常常梦见她。梦里的她很心疼我,她说不该留我一人在这世上,活着好难。可再难,也总要活。她说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痛苦,后来我便也理解了……”
“那…你如今还会痛苦吗?”他问。
“会啊。痛苦又不会消失,只是淡了而已。”
“爱同样也是。”
“是吗…”她有些惘然,“那我的父母……”
“如若没有爱,他们定不会走到一起。只不过,他们终是选择了爱自己罢。”
郝三七侧过脸看他,“你个小屁孩,一副振振有词好像很懂的样子……”
“我说得不对吗?”他反问她。
“那你呢,你又如何确定你是否不会更爱自己?”她也反问他。
“嗯…我希望,我能两者皆有。”他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清凌凌的,“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山月兄与何姑娘大婚前的那夜,你问我,‘如若今日我视你为宝,明日便弃你如草,你便不是你了吗?’”
年轻人记性还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