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没有让林穆穆替我去找沈桦……”说到此处,他叹一口气,语气又委屈了几分,“可事出突然,林穆穆去时已找不见他们的人,客栈的老板只说听闻要去外县演出几日……”
“彼时我想,什么二次机会,不过一场妄想罢了。”
郝三七悄然把埋着的头抬了起来。
却不知林朝朝何时又垂了首,她听他继续道,“那日在锦丰楼我已与沈桦说明,从今往后我绝不再去打扰他们。本就是我失信在先,说再多于他人而言也不过我的托词与狡辩罢了。”
“但你说得对。”
林朝朝又蓦地抬头,她的视线猛不防与他一撞,此刻他眼中荧荧晃晃。
郝三七见他似乎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他又强调了一遍,“我喜欢的,我想做的事亦是大事。”
“多谢你,郝三七。”
说罢,他起身离去,唯剩郝三七一人举着根调羹呆愣了半天。
她又惶恐了,她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林朝朝给推向了险恶的社会,万一他这南墙撞得想不开又闹出什么事来,那她岂不是罪孽更重了……
郝三七揣着沉重的心情又回屋补了一觉。
晌午时分,林穆穆回家中吃饭,郝三七把上午发生的事一字不差说与了她听。
林穆穆听完笑道:“昨日我与你怎么说来着,现如今他已是个大人了,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不过嘛……”她又话锋一转,十分有前瞻性地看向她,“这件事情,或许最终还需你帮忙出面。”
郝三七何尝猜摸不到。
果不然,日暮时林朝朝方才回到家,彼时雄赳赳气昂昂出门的精神头,此时早已是消磨殆尽。
却听林穆穆直言问他:“惨遭拒绝了?”
郝三七立马小心挽尊:“想是同意了?”
林朝朝却只摇头不回答。
接下来几日,他照三餐日日去找沈桦,可每晚回到家中都未见露出来半个笑脸过。
林穆穆看不下去了,她私下拜托郝三七,让她改日去探探沈桦的口风,到底是因先前失信欲耍他,还是铁了心地不想再收他。
于是,在林老爷子三人回来的当日,郝三七估摸着林朝朝今日总得暂且消停会儿,她何不去找了郝草果一同前去,顺道再问问锦丰楼那日后她的想法。
可没想到的是,她一进郝家就撞见家中有一陌生男子正在堂内做客,看情形,似乎是郝爹请来的客人。
郝草果此刻亦正拘谨地坐在一旁,扭头见是郝三七来了,就差没把“救命”二字直接喊出口来。
郝三七当下便了然,敢情这是郝爹在给她相亲呢。
这可不赶巧救人救在了刀口上嘛。
于是她佯装火急火燎的样子,上来就拽了郝草果的衣袖,对郝爹紧急道:“爹,救人要紧,我带草果先去了!”
郝爹与那男子均是被她这架势唬得一愣。
然而那男子到底年轻,她二人尚未走出大门,便听得他在后面追喊:“二位姑娘且慢些,卢某愿一同前去,万一有甚危险之事卢某身为男子也应付得过来些!”
两人闻声立马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待跑到一条背街,两人终于是跑不动停了下来。
“谁啊那人?”郝三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她。
“姓卢,全名……我忘了。”郝草果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她,“爹说此人与他乃忘年之交,便邀来家中坐坐。坐着坐着,竟命我也出来坐着了……”
神经。前脚大女儿才刚嫁,后脚就这么猴急地想把二女儿也嫁了,他想当月老是咋的?
“别理他,他爱嫁他嫁去。”郝三七颇不耐烦地把眉头一皱。
二人又慢慢往前走了一段,待看见一家糖水铺子,便直接进去要了两碗冰镇酒酿解渴歇脚。
“姐姐,你今日回家是有何事吗?”郝草果吃了一勺酒酿,这才想起问她的来意。
“找你。”郝三七照直回她。跟着她也不绕弯子,“你如今对沈桦是怎么想的?”
郝草果闻言略略有些窘态。郝三七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郝草果似乎已不似先前的那般害羞与忸怩了。
许是日渐熟络,亦或是真正的郝草果本就与娇怯文弱无关。
想想那日她对沈桦的那番话,郝三七突然就悟了,她立马又道,“你莫要多想。听我的,若沈桦对你无意,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在意。若他对你有意,你那日的话只会令他对你愈加欣赏。”
郝草果默然点头,她亦觉此话有几分道理。
“其实我今日还有一事要求他帮忙。你若不介意……”
“我同你一起。”没等郝三七说完,郝草果果断应下声来。
跟着,她又听见她说──
“姐姐,那日是我单方面表明了态度。可我亦想知道,如若流水当真无情,我必抽刀痛快将它斩断,绝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