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三七丧着张脸,转头求助起了林穆穆。
却见林穆穆此时正举着筷子眯着眼,表情与那五蕴皆空的僧尼毫无二样,她仿佛听见她说──
背时爱情,害人玩意儿。
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后,林穆穆清了清嗓子,话头直接对准了沈桦:“沈公子,冒昧问一句,可已有家室?”
沈桦闻言抬头应声:“并无。”
“那你觉得草果妹妹如何?她脸皮薄,你懂我意思吧。”
林穆穆,勇士也。
她忽地就想起归宁那日她叫住他,问他可还记得郝草果,他笑着应了句“当然”。
是当然记得,还是当然不记得?
却听沈桦郑重答言,“草果妹妹自然是好姑娘。只是沈某如今以立业为重,成家之事尚不在计划中,或许三五年后,或许七八年也未可知。沈某承蒙妹妹错爱,恐是耽误不起妹妹韶华了。”
郝三七的天,塌了。
一想到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三五七八年,她不如一会出去找辆马车撞了算了。
然而这时,一直于角落里无端闹心的林朝朝忽然就不闹心了。
他虽不是很明白,郝三七听了此话怎的就跟失了魂一样……
可,只要不是开心便好。他暗喜。
然而郝三七的天塌归塌,沈桦这回答也忒不给女生面子了。与林穆穆不谋而视,见对方也同她一样欲将拍案而起。
这时,一个铿然有力的声音自旁座传至而来──
“男子立业自当是好。沈桦哥哥才貌兼全,于我眼里的确犹昆山片玉,我却也懂得万事争之必失,强求而不得的道理。”
“再者言,我们世间女子亦并非只求情爱一事。虽不能像男子那般所谓立业,可我认为,人应有所求,求则贵在恒,一生方算完满。”
好!郝三七恨不得站起来拍八百个掌。
什么三年五年八年十年的,跟我们女主角这番不卑不亢的发言相比,简直俗不可耐。
回去的路上,郝三七与林穆穆仍在回着味儿。
“没瞧出来啊,你妹妹真行。”
“如何,受启发吧?”
“…有。”
“哎,只我最惨。”郝三七又忽然悲从中来。
“怎么说?”林穆穆好笑地一把箍住她的脖子。
“你挺好,你怎么就不叫林朝朝,他怎么就不叫林穆穆……”
“哈哈哈哈!”林穆穆笑得前俯后仰,“我如今真是越发地喜欢你了,郝三七。”
三人回到林宅,郝三七问,长辈不在,她能否住几日客房?
林穆穆回,不关她事。
林朝朝说,先不说这个,他有事要同她说。
于是,她又被他暂时领回了卧房。
这一回,林朝朝倒不似先前那般吞吐,他首先坦白了关于他的一个秘密──
虽然略微羞耻,但他自小的愿望确是想成为一名出色的伶人。
小的时候,他时常背着家里人出没于大大小小的戏园。
彼时一些伶人还会夸他,这小孩年纪不大戏瘾不小。他爱向他们问问题,他们亦都不吝传教。
某日,他对他爹说,长大后他要当一名伶人。
他爹听后勃然大怒,先是斥其不学无术,后又贬损戏子低贱且下九流。
至此,他便不敢再提及这个爱好。
十四岁起,他被迫开始学习走镖,可志不在此,自然也就心慵意懒。
彼时林穆穆主动解救他于水火,跟林爹保证日后她会撑起这个家。
得到解脱的林朝朝没多久便结识了一位当时很是有名的男伶,成日与他讨教学习混在一起。
但很快他便被发现了,林爹火冒三丈将他禁足了整整两月余时间。等被放出来时,那名男伶也早已离开了本地。
彼时的林朝朝突然就似一搜航向全无的船。
他见周围的人个个皆于案前埋首苦学,便想着,随波逐流兴许也能混过这一生。于是他跟家里人说,那便应举吧。
是以,林朝朝便每日起早贪黑地去学堂自欺欺人式学习。
终于,四年归来,仍是童生……
再一年。
他原本计划着,若一年后这科考之路仍是无望,他便再也不做他想,老实跟林穆穆干好自家的老本行。
然而事情的转折却出现在一月前,沈桦一行人来到了此地。
他忽觉这是老天在给他第二次机会。
外地来的戏班,谁也不认识谁,他只要确保这一次决计不被他爹发现……
于是他主动找上了沈桦,表示只要肯收他,做什么他都绝无怨言。
沈桦自然是拒绝了他。
后来,他又锲而不舍地每日帮他们拉人头拉赞助,同时还不忘发毒誓表决心……
终于,他成功了。
然而人生总是有很多的“然而”。
就在林朝朝将将跟了他们三日,他却突然被告知,自己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