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震天的敲锣奏乐声中,郝三七鼓起勇气掀开半边车帘,朝外头大声嚷道:“停!停!不许再吹了!”
见郝三七面上不高兴了,郝爹立即打了手势让腰鼓队停了下来。
她又瞥一眼林朝朝,见他同样也被这阵势吓得有些发懵,连她唤他下车都似未听见一般。
“哎呀我的好贤婿啊!”郝爹见二人终于从车内走了下来,忙迎了上去。
林朝朝乖巧地叫了声“岳父大人”,却见郝爹摇摇头,“叫爹。”
无奈,他只好又唤了声“爹”。
郝三七却于人群中一眼瞄中了躲在何氏身后的郝草果。
原来这就是女主角啊。郝三七想。
什么冰肌玉容面胜芙蓉那都只是粗浅的形容。一般来说,一个主角抓人的,是那一身气质。
而郝草果的气质最是简单易懂,除了长得漂亮,最根本是招人待见。
然而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自见到郝三七起,便始终眼神闪烁。
郝三七心下明白,她如今不敢正视自己的原因,无非成亲前那一次决定命运的抽签。
待一众下人接过回礼,郝爹与何氏又赶紧张罗着两人进堂歇息,跟着又命人奉上瓜果茶点。
这一时半会的,郝三七的确无法同郝草果搭上线。
无妨,反正今天这一整天就都耗这儿了。她想。
几人于堂内闲话着,聊的无非是些两家人之间的问候,以及林朝朝对郝三七这几日的打分评价。
郝三七深知自己跟眼前的几位封建顽固份子有着横跨千年的根本矛盾。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趁自己未被“打分”到冒火前,欲借方便一事为由出去透口气……
此时却惊闻林朝朝言:“三七宽以待人、知情达理,我与爹娘都很喜欢她。”
……这就演上了?
郝三七默默给林朝朝竖了个大拇指。
郝爹听罢皱纹都舒展了开来,笑道,“哎呀,我这闺女按说还长朝朝你两岁呢。她自小我便似掌上明珠般捧着,如今这嫁到了你们林家,我自知你们定是不会亏待于她。若她有任何强势娇纵之处,朝朝你定要多多担待啊!”
郝三七无语。这听也听不下,走也走不脱,索性打不过就加入,混战!
于是,她也开口道:“父亲,林朝朝长得高、脾气好、聪明可爱,女儿也很是喜欢。女儿在此谢过父亲为女儿择的这一门顶好的亲事。”
这一回,换林朝朝对她竖大拇指了。不过转念又一想,此女子惯来会演戏,短短几日他也算是见识过几回了。
郝三七倒是不觉得她方才的话全然都是假,夸他的部分,还是有八成真的。
一旁的何氏见状也已是坐不住,火速加入了战斗──
“这三七啊,也算我从小把她带到大的,跟自己的亲闺女并无二样。只一事,我自婚礼后便担忧至今……”
嗯?什么事?
何氏支吾片刻,这下便勾了在场人的好奇,包括郝三七在内。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你这般吞吐作甚?”
郝爹一声令下,何氏立马得令回道,“三七有很严重的梦呓,每逢雷雨天便会发病。大夫曾说,许是当年大夫人走时太过悲痛落下的病根。发病时,或痴或癫。我便想着,万一…万一朝儿日后见着,可别看轻了我们三七才好。”
挖坑呢这是。
郝三七下意识朝林朝朝看了过去,却不想他的眼神也探了过来。
不好,这小子上当了。
却又闻他郑重而道,“岳母所言我都记下了。回去后我便为三七寻最好的大夫,定能治了这疑难梦呓。”
这下全场最高兴,非郝爹莫属了。
只见他起身抚掌大笑,铿锵说道,“好好好,你们这段天假良缘,也是不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费心周全了。”
郝三七于这时偷看一眼郝草果,在座的一番交手下来,独她一人始终呆坐一边沉默不言。
却又听郝爹指名点她道,“草果,你也莫要介怀,你姐姐同你姐夫的这段姻缘乃命中注定。放心,爹日后定好生给你寻一个如意郎君。”
此话一出,郝草果霎时像被点炸了的炮竹,拂然冲口脱出:“非女儿钟意之人,女儿绝不嫁!
郝三七就知道,她果真憋着一口气呢。
“姐姐出嫁前一日还宽慰我,这门亲事虽荒诞了些,但终归是知根知底的两家人,为了家族,她甘愿。可这两日,我却愈发地不甘与懊悔,姐姐的幸福岂能凭区区一个道士之言便草草定了终生,而我,却没能替她说一个‘不’字……”
这一番肺腑之言下来,在场的其余三人如何想,郝三七不知。
她只知,自己多少是有一点感动了。
她决定日后不管郝草果喜欢谁,她都一定出钱又出力帮她追到手。
“荒唐!”郝爹不出意外地发火,“婚姻大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容你一个黄口小儿乱言!”
“草果,不得胡言……”
两个老古董当下是一个塞一个的生气。郝三七好奇地朝身侧的另一个小古董看了过去──
天人交战中,勿扰。
而就在这时,郝三七见麦冬小跑了进来。
“姑娘,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