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咎哑口无言，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石珍珠就是那个无头新娘，对不对？”

沈孤灯写完字，反手握住他的手。

燕无咎要挣脱，被他阻止，并听他说：“还看不见。”言简意赅，是沈孤灯的一贯作风。

燕无咎商量道：“交换？我搀着干爹走这段路，干爹告诉我好不好？”

他必须知道这“石珍珠”有什么特殊，要代替孙家小姐接受分尸的酷刑。

“行。”沈孤灯似乎心情很好，点头答应：“石珍珠，一半为石头，一半是珍珠。石头落在蚌中成了蚌珠，蚌珠被磨碎，又露出石头。”

好好的名字被拆解成了一段绕口令似的常识科普。这对于对整件事一知半解的燕无咎来说毫无作用。他泄愤似的用力捏住沈孤灯的手，惊奇地发现他手上的茧子似乎并不比自己少。

他早该猜到这人是练家子。

“月色真好——”沈孤灯忽然感叹。

不用看也知道，月亮是天地间一只发光的眼睛，透过树影婆娑的睫毛，淡然地窥视着万物。

燕无咎已经习惯他话里有话，不说人话，所以听及此，他并不抬头看月亮——“见月路迢迢”。原来又是在提醒他。

这句诗难得将前因后果通通说明白。见到月亮，前行的路就会更长，所以赶路的人不能抬头看月亮。

他拉着沈孤灯，不太方便走到前面一个一个去提醒他们不要抬头看月亮，毕竟现在在大家眼里，他的身份还是“石珍珠”，铁衣局“运送”的新娘。而沈孤灯是——

对啊。他狐疑地想，沈孤灯用得是什么身份呢？他明明听到铁三叫他“小沈”了。的确，铁三点过人数，七人？八人？还是九人？连他自己都没点清楚。

都瞒着他。都在骗他。

那沈孤灯现在有没有在骗他呢？他一愣，前方路陡峭、多石子，他特意带着人走到坑洼的地方。

脚下不平整，燕无咎特意提醒：“路不好走。”

沈孤灯“嗯”了一声，眼瞧着要走进他特意选中的小坑，他甚至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铁鸿文惊叫一句：“三哥，你觉不觉得这路越来越长了？”

沈孤灯收回脚步，站定。

燕无咎原本提起的心差点急停。“靠。”他咬牙切齿，趁着人还没回头时连忙松开沈孤灯的手。

铁三果然起疑：“路哪有越走越长的！”

巫槐提示：“三哥，那帕子上的诗恐怕又应验了。”他拿着个破旧的罗盘，装模作样上下左右转着圈地看，口里念叨着：“大凶，大凶啊！”

“唉？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地方。”狐串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似乎是又有了好点子。夜猫在他一旁点头。

“别给老子卖关子。”铁三一拍他的脑袋，给人打得一个踉跄。

狐串哈哈一笑，说：“江湖上有个传言，若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可以闭眼前行，等到睁眼时，迷雾深处会有一间酒馆。”

“什么地方这么邪乎？我竟然没有听说过！？”铁鸿文惊奇，“这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铁三疑惑：“去酒馆有什么用？兄弟几个去喝酒？先说好，我答应大哥这趟不喝酒的，你们几个小的也不许喝！喝酒误事的还不少吗？”

狐串解释：“这酒馆可不一般。虽然是酒馆，但里面的酒可不用咱们花钱。”夜猫点点头附和他。

“还有这种好事？”铁三抚掌大笑，“看你三哥喝得老板破产跪地叫爹！”

燕无咎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越听越熟悉，这……该不会是风声酒馆吧？让沈孤灯跪地叫爹？他看了“乖巧”站在他身边的酒馆主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过这酒馆里的酒也不是白喝的。”狐串补充道，“这酒馆大名叫‘风声酒馆’，号称要让客人拿消息换酒喝。听局子里的兄弟说，他们亲眼见到被追杀的人窜进巷子里就不见了，再找到的时候，这人就说是在风声酒馆里过了一夜。”

“这么神奇？”铁三惊讶，但显然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

倒是巫槐，本身就整天和这些神神鬼鬼打交道，提出疑问：“这酒馆主人不亏钱？”

这问题问到了燕无咎的心坎上，他还真想知道沈孤灯是靠什么赚钱。现下两人离得近，能看见他玄衣上的暗纹，这衣料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那串三转的珍珠项链，颗颗饱满，大小一致，珠光宝气，很难说皇城里有没有这样的珍品。他成日里随心所欲地挂着，似乎并不害怕磕碰。

倒卖这些消息有这么赚钱？那同为消息机构的百花楼出手为什么没有这般阔绰？还是说沈孤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亏钱？”狐串冷笑一声，“这地方邪乎得很！听说这地方里可不仅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