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敢的。”有个年轻的镖师作势要拉开门。
木门年久失修,发出“吱呀——”一声怪叫,像是被人捉住要害的蝉。
门,完全打开了。
入目的是一片漆黑的夜。星子,月牙,通通不见;雾霭,流云,难以分辨。
荒郊野岭里一个平常的夜。
可这里不是荒郊野岭啊!
燕无咎打了个冷颤。他印象里周围分明是有几户人家的。最近的一个姓余,一个姓佘,都有留夜灯的习惯。
怎的,一盏烛火都没有呢?
光在消退。起初还以为是夜风吹灭了灯笼,结果抬头一看,连屋顶都消失了。燕无咎颤颤巍巍往前摸了摸,能摸到柜台。柜台上面有算盘,有他喝剩下的酒碗。
太黑了。他失手推倒了酒碗,袖子、腰带被剩下的酒液浸润,顺着手指滑落到木地板上。没有发出“滴答”的响声。
借着湿意,他顺手写下刚刚得知的消息——无头新娘。
是谁?怎么了?为什么?
所有的消息都没头没脑。他也终于在打了两个月的白工后领悟到了“捕风使”的“捕风”,原来是“捕风捉影”的“捕风”。
最令他苦恼的是,酒馆似乎也不靠这些不知真假的消息盈利,平日里未曾见过有金钱往来。那么,作为东家的沈孤灯,他的好干爹,又为什么要收集这些没有意义的消息呢?
他想用这些消息做什么?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胡思乱想的好时候。
“南来?北往?”他试着联系其他人。片刻,没得到回应,又不情不愿喊道:“干爹?干爹?”
“沈孤灯!”
没人回应。
他又伸手去摸柜台——这样漆黑的环境里,摸到一些实物总能令他更安心一些——可惜这次落空了。他疑心是自己情急之下挪动了位置,有往后靠去——按理说是能靠在博古架的,它离柜台很近——还是没有,反而被一个低矮的物件绊倒了。
燕无咎一屁股坐到地上,发出“哎呦”一声叫。说是地上也不尽然,地上有东西,一个毛茸茸的物件,长毛,有些毛躁,似乎是带着些土石,应当不是活物。就算是活物,他这一下子“泰山压顶”下去,恐怕也是活不成了。
懒得去思索到底是什么,摆在他眼前的还有另一个难题。刚才这一摔他才发现,背后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堵墙!
那前面绊倒他的东西是什么?燕无咎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几步,弯下身子感受。箱子?台阶?想继续前行,东西后面还是墙。
左边是墙。
右边也是墙。
往上跳,到顶了是墙。
剁了跺脚,底下还是墙。
不过跺脚的声音有些奇特。咚——咚——像是?似乎像是——敲门声!没错,像是刚才有人在酒馆外敲木门的声音!
思及此,燕无咎又往右墙上敲了敲。咚咚咚——果然是空心的。
他内心涌上一股狂喜,木头好,木头好啊。他往后退到极限,借着狭小空间蓄力,举着拳头一鼓作气冲上去。
“吵什么?”外面有人不耐地敲了敲墙。
燕无咎猛地收劲,要不是有墙拦着,肯定要摔个人仰马翻了。他竖起耳朵,想要听清外面还有没有其他声音。
这一安静下来,还真有其他收获。鸟叫声、“沙沙沙”的衣物摩擦声、“哒哒哒”的马蹄声和一些金属的碰撞声,以及其中夹杂的一种特殊的碰撞声,清脆的,生机的,甚至能听出奢靡感的珠宝发出来的响声。
是沈孤灯脖子上的那串三转珍珠链。
沈孤灯也在这。不知为何,燕无咎突然心安了一些。所以,他们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
或许是觉得眼前能坐的东西太硬,他沉默地坐回毛茸茸上。
江湖上有种戏法,能将表演的活人瞬间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幼时他也曾痴缠着娘带他去庙会看艺人戏耍,不过沧海桑田,当初的戏法早已被破解,不过是通过提前挖好的机关骗人罢了。
再精巧的机关也需要人的配合。如今他不配合,是如何被关进这像箱子一样地方的?
哒哒哒。
不知行进了多久,就当燕无咎昏昏欲睡时,却被窸窸窣窣的响声惊醒。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