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陆寺卿家的小姐分明与她们一起进了宫,就说明她本是太子妃人选,再怎么样都不会指给康阳王。
可眼下,白曷月却说是蔺君付亲自赐婚,这道圣旨,还是康阳王自己求来的……
事情来得突然,偏偏又是出在这个档口,青禾不得不多想。
果不其然,晚间白徽正那递来消息。
这桩赐婚,果真是康阳王一手筹谋!
康阳王此人卑鄙,竟先斩后奏,强掳去了陆家小姐,等到太常寺卿闹到御前时,他已下跪亲旨,求陛下赐婚。
据说陆夫人听到此消息在家中当场晕厥,太常寺卿陆介陆大人更是在御书房外高跪不起,最后为保女儿清白,只得咬碎牙咽下这口气。
正月十四这日,与赐婚圣旨一道降下的,还有陆介提拔为礼部尚书,居正二品的消息。
捏着手中的纸张,青禾的心却一点点凉下,看向桌上木匣的眼神愈发阴沉。
里头装着的,正是她从怀素那拿到的东西。
蔺君付竟对康阳王这般纵容,其权势滔天,想要扳倒岂非朝夕之功?原本她想着,有了这木匣,再加上邓立群还未来得及毁灭的案卷,虽不致死,但怎么说都可以让他跌落泥潭,再不济,还有曹禄海……此事便会多几分胜算。
可眼下,陆家的遭遇让她明白,康阳王就像是那苍天的大树,而她如今手中的东西,不过是挣扎爬行的蝼蚁。
桌边垂首的女子眼神慢慢寒凉,她握紧了拳,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大的不甘。
姚青禾,你就要这般放弃吗?
答案是不会。
她忽然抬头,唇边牵起一抹更冷的笑。
康阳王要娶陆婷玉,定是为了笼络陆家势力。她得想办法,尽快从邓立群口中得到曹禄海的藏身之地,了解当年真相,抓到康阳王更大的把柄,除此之外……
青禾抬手,将纸张靠近烛火,看着那火星子逐渐吞噬上头字迹,扭曲的光影爬上她的脸。
王府要娶亲,那日定会邀请朔安各高门大户。
此事,或许是她的机会。
……
“殿下!”
蔺绥回到王府时,刚进书房,便见何皎皎疾跑而来。
蔺绥没理他,径直跨步入了书房,何皎皎紧随其后。
不用猜,蔺绥也知道何皎皎这般着急是为了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他道:“陛下下旨,要赐婚康阳王与太常寺卿陆家了!”
蔺绥抬手屏退了周围下人,一撩衣袍于案边落座,姿态从容,丝毫不见惊讶之意,唇边反倒带着讥讽:“什么太常寺卿,如今当是礼部尚书才是。”
何皎皎这才回过神,看这架势蔺绥是早就知道了。
这朔安城到处是蔺绥的耳目,陆家姑娘失踪那日翎影军便传来消息,是康阳王将人掳了去,蔺绥马上明了,康阳王此番险招是为何。
“难得啊,我这皇叔第一次这么有脑子,像是得了高人点拨。”蔺绥笑着摇头。
这段时日,朔安城中风云激荡,康阳王又步步失利,曹禄海失踪在前,他不知道蔺绥究竟查到了些什么,又有什么人在暗中盯他,为了自保,他便着急地要找帮手。
而陆家,不失为一个好“援军”。
蔺君付本就格外纵容康阳王,如今有了婚约,他便与陆家绑在了一艘船上,想要动他,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没关系……
蔺绥指骨轻叩桌面,淡淡扬眉。
他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慢慢来吧蔺君阳,让我看你还能逃多久。
没意思。
自己得来的消息没能引起蔺绥的反应,何皎皎撇了撇嘴,又好奇探头:“对了,我听荣叔说你白日都不在府内,你去哪了?”
蔺绥没好气抬头:“关你什么事。”
“听说昨夜王府闹了贼,你今天莫不是抓贼去了?怎么样,抓到没有?”
何皎皎叽叽喳喳的,蔺绥嫌烦,不愿搭理他,却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转,眼神停顿。
他撑起手,鹤纹锦边的袖口上似还残存一点药香。
他问过龚伯,是白芷的味道。
见蔺绥发愣,何皎皎狐疑地皱起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是少年人的目光太过炙热,蔺绥抬眼,故意使坏,意味深长地扬唇一笑:“当然抓到了,你想不想知道这个贼是谁?”
何皎皎毫不犹豫地点头,谁知道却目睹青年的陡然变脸。
“不告诉你。”
蔺绥起身将何皎皎推出门外,毫不留情地送客:“天黑了,再不回去何老将军又要找人了,永昭王府不留饭。”
看着面前“嘭”地紧闭的房门,何皎皎一脸生无可恋。
他真想知道敢夜袭永昭王府,惹得蔺绥大动肝火,又全身而退的是何种能人。可惜这胃口被蔺绥吊得不上不下的。
他生气地甩甩袖子,嘟囔着蔺绥小气,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