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绥静静听着,半晌,这才缓缓一笑。
“右侍郎果真疼惜白三姑娘,护的这般紧。”
他收回目光,意味深长道:“可本王却听说,右侍郎与三姑娘生父白敬林不过同宗,缘分浅薄,不过儿时曾在老家乌镇一起念过半年书,多年来,怕是彼此是何模样都不记得了吧?更别说是旁亲之女,若非白敬林过世,右侍郎怕是都不知晓此侄女姓甚名谁。”
听说……
蔺绥分明是有备而来,早将这些底细摸透。
“殿下想要说什么?”白徽正袖下的手一紧,目光沉沉道。
“没什么,”蔺绥摇头:“只是感叹,右侍郎对这半生不熟的侄女都能如此关心爱护,甚至不惜护送进京,收留膝下,可见,白家的确是书香门第,风骨难比啊。”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小厮走进,悄声在白徽正耳边说了句什么,蔺绥看见白徽正眉心拧紧,过了会,这才吐气起身:“饮冬,带永昭王去惟荷院。”
惟荷……
蔺绥笑了。
惟荷院中有处傍池凉亭,连着院子,就在屋檐下。
如今天寒,冷风瑟瑟,青禾本应不坐这,但要接见外客,孤男寡女,哪怕有丫鬟在侧也总归不合规矩,于是乎,青禾便让下人们搬来几个炭盆,就放在亭中,四周皆有垂帘遮掩,勉强也够驱寒挡风。
小院四周围了好些下人,蒲秋守在垂帘外。
蔺绥刚一走近,便见有一女子坐在石桌前,绸纱所织的垂帘映出朦胧绰影。
这架势,像是防贼。
蔺绥勾唇,锦靴踏上亭阶,下人们见到他纷纷行礼,蒲秋虽担心,却还是谨记青禾吩咐,低头为他掀开垂帘,蔺绥示意云羁在此等候,刚一抬步走进,便觉药香暖意扑面而来。
披着绒毛大氅的女子就坐在桌前,正不紧不慢地喝着碗中热粥。大氅将她娇弱纤瘦的身姿笼入在内,她肤色瓷白透亮,累病之后更显柔弱。
许是被风吹过,此刻脸颊冻得有些发红,弯柳黛眉下,黑眸怯怯,配上眼神乖怜,乍看弱柳扶风,出泥不染,再品方觉苦茶清幽。
听到动静,她放下瓷勺,起身朝他行礼,话语姿态,处处挑不出错来。
蔺绥姿态自然地于青禾对面坐下,动作熟稔,仿佛这惟荷院不是第一来,如同自家王府后院般。
“永昭王殿下今日怎么得空来了白家?”
蔺绥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一旁香炉上收回,推了推她面前那碗粥,漫不经心道:“听闻白三姑娘身体不好,本王与姑娘也有几面之缘,理应来问候。”
青禾却道:“殿下真是抬举我了,民女出身低微,怎敢攀殿下的缘分。”
蔺绥没接她的话,冷不丁问道:“白三姑娘这院子里熏的是何香?闻着像药,倒是特别。”
“的确是药香,伯母怜我身体不好,特地寻来的。”
她没再继续喝粥,把玩着瓷勺,过了会似觉得无趣,寻了个由头起身:“民女身体不适,怕是不能招呼好殿下,若殿下还想留着用饭,大可自便。”
说着,她捻着帕子,抬步就要往外走。
路过蔺绥时,却被青年一把拦住。
青禾拧眉,抬头看来,却对上青年似笑非笑的眼。
“自上次宫中一别,已有数日,白三姑娘不打算多坐坐吗?”
“民女和殿下,好像不算很熟吧。”青禾眉心轻蹙,尽量压着脾气,故作无辜地反问。
蔺绥的目光却落在她的手上。
有风吹过垂帘,掀落她腕边的衣裳,露出银镯一角。
“白三姑娘这镯子不错。”
青禾冷笑:“殿下还是第一个夸我这镯子的人。”
“是么?”
“若殿下喜欢,我可以……”
“送给我?”
“……”
青禾善意一笑:“可以给殿下多看两眼。”
蔺绥摇头:“白三姑娘有些小气。”
“这是女子用物。”
“那又如何?本王这,可还有着白三姑娘落下的珠花呢。”
“民女竟不知,自己何时落了珠花,许是殿下认错了吧。”青禾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眼神却有些变了。
蔺绥笑而不语,手却抬起,作势要放在她的左肩。
青禾心头突突一跳,下意识躲过,却不料,他只是为她拂去上头的一片落叶,许是方才院中粘上的。
“白三姑娘身子弱,这朔安城风雪大,能将人撕碎得连骨头都不剩,姑娘还是要当心些。”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