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屋内明亮灯火的照映下,他的掌心有着一道薄薄的痂印,看上去曾经像是一处伤口,现如今已快好了,痕迹淡得不明显。
“可一样?”
见龚伯愣住,蔺绥心里已有了答案。
他招手屏退了人,屋中只剩下云羁,蔺绥和衣虚倚在椅上,姿态慵懒,看向跳跃烛火的目光深深浅浅,晦暗不明。
“殿下是怀疑白三姑娘?”
“不是怀疑。”这一次,蔺绥很快出声。
“可那黑衣人的身手招式,若非从小习武的练家子根本做不到,白三姑娘的身世我们查过,文弱清白,又身处深闺,怎么看都不太可能……”难得的,就连云羁都犯起了嘀咕。
“还是说,白家已经投靠康阳王,那黑衣人是他们所派?”
毕竟最近的事实在太过凑巧,前些日子他们又的确查出,白家与康阳王府有过来往,在此关头下,很难不让人怀疑白徽正与康阳王是一伙的。
谁料,蔺绥却摇头。
“白徽正自入仕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在朝堂中淡漠疏离,向来不与人为亲,也只有同在礼部的同僚与他有些交道,偏偏如此,才引得陛下信任有加,从布衣一路做到礼部右侍郎的位置。”
“那我们查到的那些消息?”
“假象。”
他抬眼,嘴角噙笑,带着嘲讽:“是有人故意想让我们看到的假象。”
“白侍郎既清正,那他的堂侄又怎会有问题?”
“这可就不一定了。”蔺绥幽幽道。
“谁知道,这远赴京城投靠的堂侄,孰真孰假呢?”
……
青禾把邓立群眼睛蒙上,将人带回提前准备好的地方,是一处空下已久的小院,离永昭王府并不远,但四面八方都有路,不论去哪都极为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院中有一地窖,本是储菜所用,后来主人家搬走了,自然就荒废下来。
邓立群提心吊胆一路,直到听见有人将门合上的声音,他一颗颤颤巍巍的心才算定下,也没注意这一路走来越走越深,自己刚出一处地牢,便入地窖。
“恩……恩人既救了我,不妨告知鄙人姓名,好让鄙人改日向恩人报答。”
这才刚刚得了几分安全,算计的心思这么快就冒出来了?
青禾笑而不语,她并未摘斗篷,就坐在邓立群不远处。
地窖内只点着几盏幽烛,虽是昏暗,却比外头冷风冰雪温暖不少。
“恩人?”
青禾依旧没说话,只是左手搭上右腕。
笨重的银镯被人摘下,指腹摸到镯壁突出一点,轻轻旋动,那把形似柳叶的三寸薄刀瞬间弹出,淡淡的血腥气在逼仄的空间里蔓延开,烛火惨黯,更显那血珠诡异。
这带着柳叶刀的匕刃镯,还是她入京前无意中淘到的一件暗器。
她此行危险,所做之事不能没有武器傍身,可寻常武器太引人注目,又不符“白清荷”的身份,唯有这镯子,看着平平无奇,还算勉强可用。
就连白家人也总说,她这镯子太素净简单了些。
可惜,刀子锋利是锋利,就是这暗器唯独近身可防,杀人还是不够利落。
她眸色无波,却难掩可惜,平静地将刀刃在袖口上抹了抹,拭去那刀上血迹,这才不紧不慢地抬头,把玩起柳叶刀,看向一旁缩角落里的邓立群。
“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等她再次出口时,又是那刻意压低的嘶哑嗓音。
邓立群没敢应话。
“那你应当知道,蔺绥为何要抓你。”
眼见着天马上亮了,青禾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我的目的和他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我要找曹禄海,但不是为了查那劳什子贪腐案,而是要杀了他。”
地窖寂静,扭曲的烛火爬上女子的斗篷,在上面映下点点斑影,而她眸色幽暗,透着一点张扬与疯狂。
邓立群被蒙在黑布下的眼皮子一抖。
他后悔了。
本以为脱离永昭王的掌控,是逃出生天,可眼前人,怕是比那永昭王还要危险!
想着,邓立群被麻绳捆住的手一点点攥紧。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坐在他面前的女子缓缓勾唇一笑。
见他这模样,便知道人已上当。
肩膀上的伤仍隐隐作痛,青禾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漫不经心道:“你为曹禄海办事,也应当知道,有多少仇家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吃肉饮血,我也一样。”
见他唇口翕合,欲要狡辩,青禾冷哼:“别拿你那破话糊弄我,我知道,你和曹禄海的来往一直没断过,甚至在曹禄海与康阳王之间,你真正为之卖命的,是曹禄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