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青禾远去的背影,眉目关切,难得感慨:“荷妹妹可真好呀。”
……
大理寺外,一辆马车停得稳当,素伞撑起,拂落漫天碎雪,女子白净皓腕伸出,扶住车下丫鬟的手,裙裳近前,微风吹起薄纱幕篱,纱下娇柔玉面若隐若现。
朱砂红门前守卫森严,随行的家丁上前通报,没过多久,便有人撑伞迎出。
青禾抬眸一看,是白泛舟身边的随从连仕。
“听闻姑娘前来送膳,公子担心坏了,连忙让奴来接,这天寒地冻的,姑娘身子弱,莫要冻着才好。”
说话间,连仕还塞给青禾一个手炉。
大理寺戒备森严,每走三步便有按刀护卫盯着,青禾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见连仕拿着白泛舟腰牌,跟着他左拐右拐,走向架阁库。
听连仕说,白泛舟今早忙得很,现如今正在架阁库查阅案卷,午后还要回到翰林院正式撰写,可谓是脚不沾地,更别说来得及用膳了。
刚一到架阁库,便见白泛舟在门口。
他接过她手中食盒,看着那冻得略红的手,极轻地蹙了下眉:“你身体不好,这些事情吩咐下人做即可,何必自己跑一趟?更何况,我不吃也没什么的。”
“下人是下人,我送是妹妹对哥哥的心意。”青禾摘下幕篱笑了笑,刚一进屋,便觉得这里怪暖和的,与外面简直天差地别。
她帮着蒲秋打开食盒,将里头吃食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指给白泛舟看:“这都是二姐姐院里的小厨房做的,口味极佳,二姐姐惦念着大哥哥,便多备了些,哥哥慢慢用。”
白泛舟看在眼里,心下一暖。
他那位妹妹是什么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白曷月性格直爽,却不比清荷心细,这送膳的主意多半是她提的。
可转念一想,家里能得如此两位妹妹,也是福分,旁人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他整理好方才拿出的案卷,正要招呼着连仕过来一起吃,还未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有一随从小厮走在跟前为身后人撑伞,伞至檐下,露出后头绣纹缀袍的青衣一角。
架阁库小小一方屋檐里,来人青袍官服,身形颀长如玉,风雪擦过他衣角,轻拂过云纹上的獬豸纹样,工整不失肃穆的绣角凌厉,却敌不过那人风骨胜雪,眉眼温和,更似神玉,当真是清寒直入人肌骨,一点尘埃住得无。
青禾见白泛舟起身,笑着与他作揖:“清许兄。”
年轻官员回礼,目光一顿,看向他背后。
女子一身白裙,纤弱娉婷,素净如荷,虽是低着头的,却掩不住周遭身韵,宛若仙灵。
“这是我家三妹妹,名唤清荷。”白泛舟让青禾上前,向她介绍:“这位是苏门大人之子,现任刑科给事中,清许兄是也。”
苏门清许眉眼微弯,带着笑意,向青禾拱手问好:“原是刚回京的白家妹妹,泛舟与我说过,近月来公务繁忙,还未赶得及登门看望,是我失礼了。”
原来面前之人,便是苏门家的公子,朔安城出了名风光霁月的人物,当朝红人,苏门清许。
其父苏门尧文,乃当朝大学士,任翰林掌院,是出了名的大文豪,更是人人效仿的风骨清流,白泛舟就任于这位苏门大人之下。
虽是初见,可青禾一眼就看出,这位苏门公子真真是不染尘埃,干净玉骨之人。
青禾点头行礼:“清荷见过清许兄。”
白泛舟因着任职翰林院的缘故,难免在京中各处走动,也常常碰见苏门清许,一来二往慢慢相熟,他们年纪相仿,只不过苏门清许略比白泛舟大几个月,二人便以兄弟相称,今日却不料想在此碰见。
听苏门清许说了才知,原是朝中官员调动,大理寺有职空缺,他又恰巧于昨日刚跟上头大人从地方稽查回京,陛下便指他,让他暂来大理寺督职几日,今日正是第二日,刚好碰见了前来查阅案卷的白泛舟。
怪不得前几日元日宴上并未见过他,原是不在京城。
二人许久未见,但都各有公务在身,只得寒暄几句又匆匆分别。
拿了自己要的卷宗,临走前,苏门清许跨过门槛,回头不知看了眼什么,朝身边随从低声道:“这架阁库暖炉有些凉,黑炭烟大,你唤人去我屋里多取些银丝炭来加上。”
“是。”
苏门清许走后,屋内顿时静下,青禾目光落在自己裙摆,轻轻低讶一声,蒲秋与白泛舟皆是转头看来。
“姑娘,怎么了?”
“蒲秋,我衣裳湿了,许是方才路上的积雪融化所致。”
她眉心轻蹙,染有忧愁:“大理寺里里外外都是人,这可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