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月,那是她来到白家后第一次以姚青禾的身份与他说话。
白徽正知晓怀素的存在,先是一惊,后又问她:“待拿到东西,怀素如何安置?”
安置?
佛寺廊下,夜雪浮沉,光影朦胧。
女子身披外头带入的寒意,眸色沉沉地看向他,眉梢微扬,带着笑:“她见过我用武,自然,是杀了。”
昨夜的笑与面前人影重合,白徽正看着女子走近,他眉心轻蹙,眼中似有什么欲言又止。
“右侍郎,”青禾冷冷出声:“在回京前我便与你说过,我所要做之事可能会连累整个白家,我曾给过你机会,是你,将这白清荷的身份亲手送到我眼前。怎么,如今不过杀一个人,你就怕了?”
青禾背过身:“现在才刚开始,你若后悔,一切都还来得及。”
外头风雪凌冽,拍打在窗边松木上,惊起一阵煞响,屋中氛围却静谧非常。
白徽正眼中并无悔意,看向眼前女子的神情只有心疼与悲悯。
一切仿佛回到最初那日。
冬月廿六,知道姚青禾还活着的那日。
他忍不住攥紧拳头,万千感慨于胸腔中化作一声叹息。
他并不觉得青禾此番作为有错,也不觉得她太过残忍,换句话而言,他没资格去指责她。
没有人走过她那段路,自然无人知晓其中痛楚。
他只是觉得,这样露面太过危险,对方可是康阳王。
现如今,康阳王已经摸到怀素,又怎知他不会顺藤摸瓜发现姚青禾?
还有永昭王。
今日元日宴上,蔺绥的一番举动,无疑是将所有人都目光都引向了姚青禾,使她“暴露”在天光之下。
若是康阳王的入局是他们意料之中,那蔺绥的出现便是意外。
在他们所谋的这场棋局里,蔺绥的出现明显已将平衡打破,他的加入,会使得局势更加诡谲,这也就意味着姚青禾更加危险。
白徽正是害怕。
害怕往事再次重现,害怕姚青禾终究逃不过死之一字的命运!
似乎是明白白徽正的顾虑,青禾回眸,有风自屋外吹进,掀起她的黑色披风,露出里头衣袖一角。
右手处的袖口已被鲜血染透,带着刺眼的红,早已干涸。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血自腕上银镯渗出,却无一滴来自青禾。
青禾扬唇冷笑。
今日蔺绥明里暗里的一番威胁倒是提醒了她,她知道他为何紧盯自己不放了。
在青山寺,她曾去见过廖信云,意外掉落了一枚珠花,那珠花多半被廖信云捡到,后来他身死,珠花自然就成了找到凶手的唯一线索。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蔺绥是怀疑,她是杀害廖信云的凶手。
青禾起初猜到这个原因时,也难掩诧异,只觉得老天无眼,又无奈又好笑。
皇家之人薄幸,她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也不欲与他们打交道,尤其是蔺绥。
她来朔安是有要事要做,纵使她烂命一条,无所谓生死,可她敌人已经够多,没有心思再去应付旁人。
更何况蔺绥此人,城府极深,性子又捉摸不定,若他与康阳王联手……
青禾眼中寒光一闪,对面的白徽正有所察觉道:“你是想……”
青禾扬眉,故意看他:“不行?”
白徽正瞳孔骤缩:“想要对永昭王下手岂是易事!”
青禾轻嗤:“若是简单,也不配我亲自动手。”
临走前,青禾似还想到什么,手扶在门框上,在即将踏入黑暗时回头叮嘱白徽正:“蔺绥估计很快便会盯上白家,若他前来试探你,小心应对便是,你也大可以推出我,让他觉得,我真是康阳王的人。”
他不是怀疑自己是曹党派来杀廖信云的凶手吗?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让他知道曹党与康阳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届时,鹬蚌相争,渔翁方能得利。
惟荷院中,青禾换了衣裳坐在屋内,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投向那浓墨般的夜。
在桌前,摆着一只木匣。
匣子不大,却处处是关窍,里头的东西早已被青禾拿出,是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写满了字,有些还落有章印。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那些纸张她看过,与她猜的不错,这些的确是曹禄海这些年来所犯下的罪证。
许是曹禄海信任廖信云,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交由他办,而廖信云又生性警惕,多留了个心眼,将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收集至今,才有了这一匣的“保命符”。
可惜,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这“保命符”没能保住他的性命。
也没能保住怀素的。
想起那个女子,青禾眼眸一暗。
这木匣是怀素临死前塞入她手的……她想用这里头的东西,换她救她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