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姑娘倒是个苦命人,幸得你们夫妇二人收留,往后的日子当不那么难过才是。”与苏寻菀话几句家常后,听闻青禾身世,梁夫人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苏寻菀看着与白曷月一道坐着的青禾,面露怜惜:“好在家里有阿舟与阿月,他们三人作伴也总好过一人孤寂,我与老爷也还能护得住他们。”
这边青禾刚跟着白曷月落座,便眨巴着眼四处张望。
白曷月以为她是第一次来,觉得新奇,便也随着她去,就在此时,有一身着桃红金丝玉袄的年轻姑娘带着几人走来,却在路过她们时刻意停下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曷月,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向来只舞刀剑,不识文墨的白二小姐吗?怎么,今日肯赏脸来元日宴了?”
白曷月性子烈,哪能被人激,闻言蛾眉一竖,作势便要起身。
“杨芸,你莫要欺人太甚!”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青禾暗自挑眉。
她居然没看出来,白曷月居然还练武?平日里倒也没看她佩刀佩剑的。
不过眼前这位……
青禾不动声色抬眸,眼神一扫而过。
穿金戴银,又如此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听白曷月说,她姓杨。
如今朔安城中姓杨并能有如此大排场的莫过于一家,那就是丰阳侯杨家,眼前的这位当是侯爷杨鄢之次女,杨芸是也。
她们二人的动静闹得过大,旁边人纷纷侧目看来,待看清是白曷月与杨芸时,又觉得见怪不怪。
通过二人争吵,青禾也听了个大概。
无非就是两人年纪相仿,从小脾性不和,杨芸心高气傲惯了,走到哪都有人吹着捧着,唯独遇上了白曷月这个直肠子,她哪是会吹嘘别人的模样,而世家贵女在各种场合上又难免有交集,这一来二往的,两人便互不对付。
杨芸嘲讽白曷月没有文采,琴棋书画样样不行,白曷月则看不惯她的大小姐脾气,若杨芸主动招惹,她定会毫不留情地回呛。
慢慢的,与杨芸相好的官家小姐们与白曷月没了来往,而与白曷月交好的小姐也不会与杨芸同道,两人就这么成了朔安城中的死对头。
现下两人撞见,免不了一番争执。
苏寻菀远远听见有人吵嚷,见是自家女儿,正要起身过去,却被身旁的梁夫人一把拉住:“姑娘们玩闹,你一做夫人的凑上去难免落人话柄,更何况那还是侯爷家的女儿,你帮谁都是错。”
苏寻菀蹙眉,她要帮当然是帮自己的女儿,这也有错?
那杨芸在杨鄢的宠爱下横行霸道惯了,白曷月又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若在无人处还好,她挥拳吓唬过去,杨芸自然灰溜溜走开,可这里这么多人看着,杨芸要是玩心眼,白曷月哪是她的对手?
苏寻菀了解自己的女儿,不免着急。
梁夫人则示意她稍安勿躁:“你帮自家女儿自然是没错,但倘若那杨二姑娘向侯爷告状,此时就不再是两家姑娘的玩闹的私事了。”
她这番话点到为止,苏寻菀也反应过来。
白徽正在朝中向来中立,近日京中事态频发,各方势力暗自角逐,丰阳侯若借此机会小题大做,白徽正怕是会有麻烦。
眼见着远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挡去白曷月与姚青禾的身影,苏寻菀揪紧了帕子。
“白夫人,你看。”旁边的梁夫人指了指前头。
人影错落间,有一玉色衣角露出,改坐为立。
“是清荷。”苏寻菀微怔。
“这位姐姐,今日是皇后娘娘特办的元日宴,在座各位都是京中贵女,青山寺又是清修之地,我们莫要扰了佛祖清净才好。”
见说话的是个面生女子,看上去柔柔弱弱,低眉顺眼的,又与白曷月站在一处。
杨芸秀眉一皱,被姚青禾噎得说不出话,心中恼火无处发作,一时只得瞪眼看她。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寂静下来。就连那些原本站在杨芸身后,想要刻意讨好侯府的小姐们也纷纷偃旗息鼓,一句话不敢乱说。
方才姚青禾话里话外分明都在敲打她们,这是皇后娘娘的席面,她们都是受邀而来,代表的是自家颜面,如此一闹,哪还有官宦小姐的模样,更不配担京中贵女之名,连带着抹黑门庭。
“这位妹妹好厉害的嘴巴,不愧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怪不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怕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杨芸想起来,前些日子朔安城白家接回了一位堂姑娘,想来就是眼前这位,据说,还是个病秧子……
她勾唇嘲讽,眼神挑衅。
白曷月没想到青禾会为自己说话,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滋味,刚一回神,便见杨芸双手环胸,颇为跋扈地出言不逊。
一时间,周围的小姐们议论纷纷,打量的眼神均落在青禾身上,更有甚者窃窃私语。
“杨芸,你再说我妹妹一句试试,真以为我不敢打你不是?”白曷月怒从中来,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好在青禾拉住了她。
“你拦我做什么?”她不解回头。
“姐姐莫急,道理是要跟人讲的,与豨掰扯永远掰扯不清。”说完便拉着白曷月到别处落座了,只留下杨芸愣愣站在原地。
豨?
她转身问向身后簇拥着她的其他小姐:“什么是豨?”
青禾那番话一说完,就有人止不住笑,见杨芸看来,又连忙憋住,直至脸色涨红。
杨芸不明所以,心中愈恼,直到与她交好的小姐附耳小声道了句什么,杨芸脸色一下子黑了,阴沉沉地看着姚青禾与白曷月的方向。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病秧子,居然敢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