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庭向来是为那些捐了香油钱的香客备着,以及没有官身,或不入流的商贾之士。
青山寺灵验,人人都觉得哪怕不住后山,只要得空过来拜上一拜,也算沾了几分佛缘。
这处的禅房虽不比后山清幽,却也胜在惬意,屋舍藏于佛殿间,青砖铺地,窗明几净,檀香袅袅,抬头便可闻钟磬飘来,似天外之音。
今日是元日宴的第一日,百花坊的众人忙得不可开交,直到贵客入住,夜幕降临,这才偷得闲暇,吃得几口便饭。
百花坊是朔安城鼎鼎有名的育花所,以其高超的栽培花草技艺而闻名,更有“腊月海棠泣露,盛夏白梅凌霜”的四季颠倒美闻,引得京中贵胄踏雪争睹。
怪不得说此次元日宴办得声势浩大,虽说往年也备受瞩目,却远不如今年“百花齐放”来得惊艳。
青禾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爬上房梁,掀开盖瓦往下一看。
百花坊除坊主外,其余人均为女子,底下的这间屋子就是青山寺特为她们准备的。
青禾只是根据廖信云给的那句诗,推测要找之人可能是在百花坊,却不知那女子姓甚名谁,长何模样,更不知晓她是不是廖信云的红颜知己,因此她不能盲目露面,只得旁敲侧击……
她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笺,凌空一跃落地,将其压在屋中矮桌的显眼处,转身离开。
“今儿可真累。”
“怀素姐,你明日几时起?”
“卯时吧。”
叽叽喳喳的,屋外涌进一群人。
她们身着花女的蓝布袄衣,以素绦编发,垂在肩侧,年轻貌美,左右不过二十出头,有的甚至不过十六。
有人走近桌前,正想倒杯水,目光不知瞥见什么,惊讶出声:“这谁送的情诗呀,怪酸人的。”
情诗……
刚走到床榻边的怀素身形一僵,快步走到桌边夺过。
“呦,怀素姐,你在青山寺也有情郎?”众人见状,捂嘴偷笑。
“莫不是趁着今日摆花时,和哪家公子看对了眼吧?”
屋中打趣声四起,怀素却全然听不见,大脑霎时白下,抓着信笺的手用力收紧,直到扯破边缘。
待到屋中人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小跑出去。
外头空荡荡的,除了远处敲钟的小沙弥外,哪还有什么人影,怀素一边向外走,一边神情焦急地四处张望。
就在此时,有一只手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伸出,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后带去。
“唔唔……”
怀素感受到那是一双女子的手,纤细中带着冷意,除了虎口处与指间有些粗糙外,接触到的肌肤均是一片细腻。
她想挣扎,无意中拽住身后人的袖口,摸到那是上好的绸缎,心下一愣。
不是杀手,是个官家女子?
见怀素渐渐没了动作,青禾眼眸一沉,将人飞快掳至先前看好的一处无人空殿,从提前开好的口子闪身进去后,用脚踢上门。
“别叫,我是帮廖信云来寻你的。”
听到廖信云的名字,怀素果真不动了,只惊恐着眼看着青禾。
确保她不会出声后,青禾才松开了捂着她的手。
好不容易得了喘息,怀素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微红,又有些警惕地看来:“你是谁?廖郎在哪!”
其实今天以此法诱怀素上钩,青禾并没有把握。
她想,廖信云给她的那句诗,说不定也是他与某人约定的密语。
当初在乌镇,青禾查过廖信云,也见过他的字迹,但那时并未料到还有今日这一出,所以在禅院写下诗句时也只是抱着一试之心,虽照着记忆模仿,总归不过七八分像,若怀素并非寻人心切,今日也难以上钩。
好在,她赌对了。
青禾站在殿中,借着香烛光亮打量起眼前人来。
是个刚烈的美人。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好。”
“廖郎呢?”看样子,怀素并非全然信她。
也是,廖信云放心此女独留京城,若非有些戒备心在身,怕是早被抓了。
“他现在受人钳制,无法脱身,这才让我来寻你。”青禾脸不红心不跳,确有其事道。
寂静片刻后,怀素忍下眼眶中的泪,声色平静地抬眸:“他与你说了什么?”
她自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实则内心慌张早就在青禾面前原形毕露。
青禾不动声色地收回眼。
“现如今,多方势力都在寻他,你与他关系匪浅,只要稍加动作便能查出,你怎知自己能活着踏出青山寺?”
怀素愣住。
青禾继续道:“他与我碰面,将此诗告诉我,一是为了让我安顿你,二是为了拿到放在你这的东西,代他进宫面圣,唯有此法,才能为他搏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