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她身子羸弱的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与下人们打成一片,院中许多嬷嬷婢子都喜欢极了她。
毕竟,谁让荷姑娘清秀娇柔,又惹人心疼呢?
除了白曷月。
白清荷鲜少走动,大多在惟荷院里养病,期间白徽正与白泛舟倒是经常来看她,白泛舟时不时还会带些小玩意送给她,陪她解闷。
苏寻菀更是不用说,对她照顾得极为周到,生怕她这脆弱的身子骨哪天不小心碎了。
倒是白曷月,清荷既不出门,她自然是不会主动来找她的,因此两人的上一面还停留在清荷来府的那日家宴上。
至于廖信云留下的那句诗。
清荷曾旁敲侧击跟院里嬷嬷打听过,知道了朔安城中有名的几家风月坊楼,趁着月黑风高夜溜出白宅外,将那风月场所都摸了个遍,甚至连未出名都也没放过,可惜却一无所获。
但她并不着急,毕竟筹谋了如此之久,好不容易入京,一切来日方长。
最让她心安的,还是蔺绥那的消息。
这半月来朔安城中静悄悄,没有任何异样,关于曹禄海一事也在不知不觉间没了声息,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般,一派祥和安宁。
这倒是清荷喜闻乐见的。
蔺绥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对她来说就是好消息。
就好似两个猎人争斗,总不希望对方先比自己狩到猎物。
更何况,她如今在暗处,谁都不知,朔安城已经悄然混进了一缕从地府爬出的魂。
但清荷没想到的是,她自以为自己无人知晓,却已经被另一个猎人盯上,并试图将她变成猎物。
永昭王府里,何皎皎刚进门,便瞧见荣叔将严公公送走。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里院,路上看见有小厮端着果盘走过,还自然地顺了个梨吃,一边咬一边准备踏进蔺绥的书房。
刚伸进一只脚,便迎面砸来一支笔:“滚出去吃完再来。”
何皎皎悻悻地收回腿,在门外吹了好一会的寒风,在下人怜爱的眼神中终于将梨吃完后,还不忘将手抹抹,这才重新进门。
一进门,便看见蔺绥坐在书案前,桌上摊开的仍是那日他给的册簿。
“那日在场女眷的身份不都查清了吗?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为何偏偏笃定是女子动的手?”
蔺绥没理他,何皎皎自言自语道:“派去跟踪的暗卫也早就回话了,那些宿客没跟可疑的人接触,出了青山寺后便各奔东西,依我看,说不定廖信云是自杀的。”
案前的青年终于动了,何皎皎以为是自己说对,正期待地看着他,谁料蔺绥冷冷开口,只赏他一个字:“蠢。”
“……”
何皎皎敢怒不敢言,险些忘了正事,正欲开口时,外头却传来一道脚步声,荣叔唤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子充”从门外传来,绣着蛟龙爪纹的绛红色衣袍落入,蔺洺则的身影紧随其后。
“怀逍兄!”何皎皎率先笑着迎上。
不知为何,他们三人中,蔺洺则与蔺绥年纪相仿,若真要论起来,蔺洺则是太子,乃未来陛下,可何皎皎偏偏更怕蔺绥一些。
就连平日里,也是蔺绥说的话管用。
“你来得可真巧,严公公前脚刚走。”
蔺绥眉梢微挑,放下笔往椅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他。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蔺洺则叹气:“后日便是元日宴了,母后让我……”
“我不去。”毫不意外的,蔺绥一口回绝。
蔺洺则有些头疼,沈佳玉知道严公公请不动蔺绥,特地让他在府外等着,见严公公垂头出来,他就赶忙迎上。
可是蔺绥这臭脾气,让他来也无济于事啊。
他只好挤眉弄眼,看向何皎皎。
何皎皎:“……”
他记得他今日是来干嘛的了。
“殿下,要不然你还是去吧,那元日宴多热闹啊,还有百花会可以赏花,听说青山寺的斋饭很是不错,去了我们还能尝尝鲜。”还有一个原因,蔺洺则在他忍着没说。
何皎皎嘴巴叨叨个不停,蔺绥听了心烦,没好气一笑。
尝鲜?每年都尝一回么?
“今年元日宴,娘娘特地办得风光,派头比往年更甚,”他抬头,玩味地看向蔺洺则:“这般苦心是为了谁,殿下不用我多说吧?”
每回蔺绥一开始阴阳怪气,就会戏称自己“殿下”。
蔺洺则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目光,可蔺绥却没多少放过他:“此番宴会你是主角,我去了岂不是抢你风头?”
蔺洺则自知嘴不比蔺绥毒,但他也不甘落于下风,目光瞥见桌案上的珠花一角,眼神一亮:“子充,你怎么有女子物件?”
他激动地上前,正想看个清楚时,蔺绥已经眼疾手快地收好,正脸色沉沉地盯着他。
蔺洺则以为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愈发来劲:“你说说你,有了心上人居然都不告诉我,母后为这事急的不行,正想着元日宴帮你……”
他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止住,发现蔺绥已经面带笑意地看过来。
那眼神蔺洺则再熟悉不过。
他要算计人时就是这样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