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瞳抱着两把伞在一楼的大厅柱子旁合眼休息，金泰亨和田柾国两人走近，她敏锐地睁开了眼，望向来飘来的两簇焰火。

金泰亨：“你这是，一直在这儿等我们？”

飞瞳点了点头，将大的那把伞递出去，田柾国有些迟疑地接过。

飞瞳：“我猜到，你们应该不会在这里留宿。所以在这里等。”

金泰亨点了点头：“的确有些赶时间，边走边说吧。”

到门口，田柾国撑起伞，金泰亨熟悉地揽住田柾国的臂弯，两人并肩迈入小雨中，飞瞳则自己打了一把小伞，塔下台阶。

金泰亨目视前方道：“飞、瞳，般、若。你们这些小孩儿的名字还真是有趣。”

飞瞳：“因为都是自己取的。院长会给五岁以下的孩子取一个花名，等认识一些字后，大家就可以随时随地给自己改名字。一旦改了，大家就必须按照本人的意愿那样叫她。”

金泰亨笑着瞄了眼田柾国：“跟你们monster的规矩差不多呢。”

田柾国睨他一眼，故意说道：“我哪里自己取过名字，不是你给我取的么？”

金泰亨勾唇道：“你要是想取，我当然没意见。”

在一旁的飞瞳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这很稀奇，她从没见过。这两个人靠拢了，两簇火焰就会出现千丝万缕般的粘连，舞动的火舌偶尔分离，偶尔又缠结在一起。尤其是刚刚在催眠问话的环节，有那么几个时刻，两簇火焰相融之后又飞速缠斗，是羁绊的模样，也是饱含情愫的样子。

金泰亨：“小家伙，你怎么想着要取‘飞瞳’这个名字？”

飞瞳从善如流地答道：“上天不给我眼睛，我可以自己给我眼睛。我既生来与众不同，便注定了要非同凡响。”

闻言，金泰亨脸上笑意明显，他看向田柾国，田柾国的表情没他那么明显，没说什么。金泰亨又继续问：“真好。说吧，找我们有什么事？”

飞瞳顿了顿，加快脚步，走到两人面前，仰望道：“金先生，移植实验调查结束之后，我可不可以……请您当我一天的老师，教我使用精神力的技巧。占用您时间的费用，不论多少，我都可以承担。”

金泰亨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很快又笑道：“小朋友，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说罢，他被身旁人戳了两下，田柾国提醒道：“他看不见你长啥样。”

金泰亨：“……嗯。这样啊……也是。”

飞瞳：“您如果不要钱，也可以提其他的要求。”

金泰亨：“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找我当老师。我先听听理由。”

飞瞳真挚地说道：“您很厉害，是我见过的精神力最强的人。”

金泰亨眼睛都笑弯了，故意说道：“像你这样夸我的，我从小就听得耳朵起茧。我不吃这套。”

飞瞳：“我学习使用精神力，也不是想要做坏事，我想……我想保护这里的孩子，保护院长还有他的家人，还有……保护般若。”

金泰亨扬起眉头：“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

飞瞳攥紧了伞柄：“金先生，您信命吗？或者，您信神吗？”

金泰亨想了想，歪着头道：“信。怎么？”

伞下，飞瞳举起三根手指在自己脸边，坚定道：“飞瞳可以在此向上天发誓，不论今日哪座神明听到我的誓言，都可以监督我，如果我这辈子胆敢作奸犯科，为非作歹，天——”

她的嘴被金泰亨封住了。

金泰亨：“小朋友，少发誓，别立谶。盖棺定论前，没人敢说她这辈子一定会是个十全十美的好人。”

飞瞳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她知道，今晚是她暗自太过激动了。

金泰亨单膝着地地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瞳，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我也曾有过一段像你一样自命不凡的时期。我也知道，那种隐约察觉自己或许能在未来某天掌控这个物质世界的欲望和野心。但鉴于你没有向我坦白这个原因，我今天不会答应当你的老师。你既然觉得这里的老师已经不能满足你，那就证明给我看，你能靠你自己走出来，在未来的某天，像现在这样走到我的面前。”说罢，金泰亨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你得先保护好自己。在这之前，不要被别人看到。”

飞瞳瞪大着双眼，喉咙紧绷着，咬着牙，没有哭出来：“金先生，您说的对。”

金泰亨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最好得趁早。”

飞瞳：“……什么？”

金泰亨笑笑：“要来找我的话，得趁早。”他没有继续说，站起身去看田柾国的反应，“你不给点表示？”

田柾国：“你既然都那样说了，我现在给她，岂不是帮她作弊？”

金泰亨：“我没意见啊。你是你，我是我。”

田柾国听到了这辈子都没听过的笑话，盯着金泰亨，边笑，脸颊边顶出一个鼓包，“回去再跟你算这话的账。”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通讯器，悬空送到飞瞳的手心，向飞瞳说道，“这是monster的联络器。遇到危险可以打，以后想找我……或者找他，也可以打。”

飞瞳：“Monster……那是什么？怪兽？”

金泰亨笑嘻嘻道：“这是他给你出的小难题，你得自己去查。”

飞瞳眨了眨眼，能看见通讯器上嵌着一颗发亮的精神磁石。

金泰亨看着女孩好奇又专注的面容，想了想，做了个决定：“除此之外……再送你一个朋友吧。”

他说着，眼瞳已经亮起金色的光晕，修长的手指从掌心展开。飞瞳凝望着那璀璨非凡的金光，渐渐地，眼前似乎多出来一道……

“这……这是……这是什么啊？！”

飞瞳向后退了一步，而后又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金泰亨用精神力扶住了她。

金泰亨：“还真能看到。”他心中不免感慨，这哪里算是盲呢？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女孩儿出现在了飞瞳的眼中。

但不是火焰。

是一道模糊的人形。

比起她通常所认定的人的形状，这更像书本里描述的鬼。一只金色的鬼，一只——

“小少爷？！咦——”

会说话的鬼。

对方眨了眨眼睛，她也眨了眨眼睛，她们相视，那只鬼指着她，回头说道：

“小少爷，她长得和我好像。”

金泰亨：“别乱说，她就眼睛跟你长得像。”

田柾国：“你把别人给吓着了。”

“咦？！田助？！好久不见啊田助？！”

田柾国冲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抬手打了个招呼：“嗯，好久不见，洁。”

金泰亨向飞瞳介绍道：“她叫金洁，是我的家人留在我精神海中的一抹残念。我会让她暂时留在你的身边陪你一段时间，她可以住在你的精神海里，你也可以，让她当你的眼睛。”

金洁歪了歪头，先是凑近看了看飞瞳，又回头钻进金泰亨的怀抱，“小少爷，你要把我留在这里了吗？”

金泰亨：“你不是老说呆在我脑袋里太无聊吗？”

金洁努了努嘴，没有辩驳，只是问：“小少爷，你要离开我了吗？”

金泰亨温柔道：“是你应该离开我了，洁。如果你不想留在飞瞳身边，你可以到世界的其他地方去看看。你不用一直留在我身边照顾我的。”

金洁懵懂地看着金泰亨，良久，又看向金泰亨旁边的田柾国，又执着地问道：“小少爷，是因为你不再需要我了么？”

金泰亨怔怔地盯着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许多年的一抹幻影，只不过是某种偶然，但或许也只是因为某种少年的执念。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想念曾经的那个自己了。

“是的金洁。是的姐姐。”

“我不需要你了。但不是抛弃你。你可以明白这个道理吗？我只是希望你能到外面的世界转转。”

“小少爷……”不完全通达人情的女孩戳了戳金泰亨的眼角，手指穿过他，他却眯起了眼，眼角湿热，有雨水也有泪光。

金洁：“这么简单的道理，洁当然懂啦！我比你大不是吗！”她回头去看那个女孩，冲对方招了招手，走到对方面前，直言不讳道，“哇塞，你该不会是看不到吧！”

飞瞳：“……”

田柾国在一旁咳嗽起来，将金泰亨拉近了，搂紧了些，免得更多的雨滴打湿他。

金洁又在飞瞳身边转了好几圈。

飞瞳有些不堪其扰：“金先生，这让我该怎么办呢？”

金泰亨：“金洁，试试看。”

金洁嘻嘻一笑，冲飞瞳说：“没关系啦，你叫飞瞳是吗？飞瞳飞瞳，与众不同！我都听到你说的话啦。我可以帮你的。小少爷当初帮我‘画’眼睛的时候，可是在岛上费了三年的功夫呢！”

飞瞳被这“人”吓得不轻，刚想说不要，很快，不远处的门口传来一道呼喊的女声：

“飞瞳！”

飞瞳被那声音吸引注意，又听见面前这“人”忽然问她：

“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自己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飞瞳。”般若大喘气，奔跑的速度慢下来，“真是的。”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歇息，看小径周围一片静谧，除了飞瞳空无一人，纳闷道：“你怎么又，开始半夜，梦游了……快跟我回去……咦，竟然还知道带伞了。”

飞瞳迟迟没有说话，看见女孩抬起生动的脸，疑惑地看着她，或许是仗着她看不到，所以一连做了许多个搞怪的表情……

般若：“干嘛不说话？！站着睡着了？！”

然后，她不禁抬起手指去触碰对方脸上那些瘢痕。

般若一愣，下意识拍开对方的手。她从不让别人碰自己的脸。

“飞瞳你……”

她更加疑惑。但飞瞳其实是看不到一个人“准确的轮廓”的，所以她觉得只是巧合，不去计较。

飞瞳：“回去吧。我刚刚醒了。”

般若又用夸张的表情“凶”她，嘴上却好声好气道：“好啦。肯定是今天说话太多啦，睡不好觉是不是？”

飞瞳：“嗯。”

“走吧走吧。闭上眼，搂着我，我牵你回去。”

般若收起伞，钻进飞瞳的伞下，嘻嘻笑道：“今天又梦到什么啦？”

飞瞳：“梦到一团火。”

般若：“切。我最讨厌火，你怎么天天都梦到火。”

飞瞳：“因为在我心里，人就是火的样子嘛。”

般若：“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火的样子才用‘火’这个字来形容。火很吓人的！”

飞瞳忍不住偷偷地注视着女孩的侧脸，对方转过头来盯她。

她们都习惯性地以为没有被对方注视，所以大胆地看着对方。

飞瞳看着般若的脸，小声道：“但我觉得火很漂亮。”

“哼。”般若命令道，“闭眼！睡觉！”

飞瞳乖乖闭眼。

闭上眼，般若又变成了一簇橙红色的火焰，一簇日夜不熄，让她的世界光明常驻的火焰。　　飞瞳抱着两把伞在一楼的大厅柱子旁合眼休息，金泰亨和田柾国两人走近，她敏锐地睁开了眼，望向来飘来的两簇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