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基地后，田柾国去养疗室中泡特制药水恢复体力，顺便睡了个浅觉。

醒来在夜半三更。

田柾国凭着感觉找到金泰亨的方位，推开分析室的门，见到房间里另外的人，心情霎时安定好几分。

“迪……”他欣慰地喊对方。

迪却不似从前那般活泼，只是朝他扬起一个勉勉强强的笑容：“休息好了？”

田柾国点了点头：“你连夜赶回才没休息好吧。黑眼圈这么明显。”

“经常熬夜的人，哪有什么黑眼圈。”迪挠了挠头，又说道，“Kelly她暂时没跟我一起回来。她觉得有人跟住金海恩比较好，所以主动去了贝鲁特。”

田柾国：“你……已经知道了？”他不由看向金泰亨。

金泰亨：“她去劫持的时候表露了身份。”

田柾国：“那你大哥……”

金泰亨摇了摇头，另说道：“少将没死。金海恩留了他一条命。但是人废了大半。我哥拜托小迪把人带了回来，我看了，连精神海都快被劈裂了。现在还在观察室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田柾国一时间骇然。

迪语气低迷道：“那个金海恩，实在是太恐怖了。简直就不像人……她跟那个少将满屋子打架，我们一伙人就只能干看着，连动都动不了。要不是Kelly最后挣脱了她的控制，拽了那个少将一把，现在多半人都已经劈成两半了……”

金泰亨：“那是她留手了。”

迪：“哎……我知道。只不过……”他望向田柾国，无比认真地说道，“JK，你可千万不要去跟她对上。”

田柾国：“那也要看她会不会对RM动手。埃文斯呢？”

金泰亨：“让他自个儿回去了。他还特地让我跟你说，希望跟你后会有期。还让我多多照顾他那个‘看着可爱又悲催的表妹’。”

田柾国：“……好吧。孤儿院和基金会的事调查得怎样？”

迪敲击键盘，很快将一些关键线索按照时间脉络放到大屏上串联在一起。

“我们把金海恩和那位闵上校提供的线索跟先前Monster收集的资料作了汇总，除去一些真实性有待考究的，最终将线索划分为四个方面，分别是实验者，包括供体和受体，非实验者参与人员，包括资助人，执行人和推动人，实验环节和必需材料。”

田柾国花了点时间看完了资料，他没想到与移植实验有关的事可以追溯到40年前之久。从郑文汀提出精神体移植理论以来，相关的实验研究在暗地里从未停止过。

金泰亨在一旁补充道：“马德里·金生前并不看好郑文汀的理念，一心坚定地扑在精神基因编辑和遗传机制方面的研究中。在金家实验室地底的研究持续了十五年，最终只得到一个荒谬的结论：精神基因的表达并不遵循已有的遗传规律，也无法通过基因编辑将普通人定向地改造成精神力者。因为牵扯人数不少，军部和政府内部应该有不少人知道当年的实验内容，给金家人开了许多后门。他死后没过多久，地下的实验室还没来得及拆除，金海恩便用视频录下了当年的惨况，闹大了一回，不过在那之后也没有人再站出来揭晓内幕了。”

迪：“关于精神基因到底跟血缘有无关联这事，早些年网上倒有一些捕风捉影，真假参半的阴谋论，但现在那些讨论贴基本都被无了。精神基因刚刚出现那十几年里，也有一些小规模的研究团队提出了跟马德里·金不一样的见解，but nobody cares～”

金泰亨：“现在公众的态度明显冷漠了许多，人们普遍对这种出生注定之事的原由不太感兴趣。移植理论的研究反倒开始兴起。据我所知，创世院里的一些顶尖团队，以及某些类似金氏的国际巨头科技公司，他们研究的东西已经与公开的论文拉开差距了。一是因为现在有关于精神力者的伦理审查还处于迟钝的修葺阶段。二是因为，在各地前后发现精神磁石之后，冶炼技术发展迅速。郑文汀早年就在模型中预言过磁石这种东西能够作为维持精神体稳定的能量媒介。如果再不阻止他们，这个实验早晚会发展得跟普通的器官移植一样成熟。”

田柾国沉重道：“到那时，即便是出生没有的东西，也能通过钱买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对于普通人来说，顶尖的精神基因反倒将意味着灾祸。”

金泰亨冷笑一声：“何止啊。精神力者的学习、记忆能力，可是普通人的成百上千倍，精神操纵更是能直接断送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如果真到那个精神力者被政府、上流阶层完全垄断的时候，它将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一种统治工具。”

迪：“哎，他妈的。这也是为什么这群家伙都想把这个实验搞出来的原因。看似研究的东西特别先进，本质上就是在开历史倒车。那个基金会网站上什么也没写，但我从一些讨论贴里顺藤摸瓜找到一些私人群聊。如果是以个人名义捐赠的，就不会被视为‘特殊会员’。得按照捐赠规则，每年定时向当年基金会指定的至少十所孤儿院捐钱，金额还不限。‘特殊会员’除了能够加入他们所谓的Waiting List之外，邮箱会收到每年的实验进度报告。我黑了几个名单上的邮箱去翻了翻，真是……草了。简直他妈的也太变态了。特别是能指定匹配频率区间的高级会员，会提供实验全、程、记、录。从那些人，被送进手术室，到长达半年的观察期……放心，这个资料没放在这儿……这玩意儿，我连让它进入我的电脑都感觉瘆得慌。看完之后感觉我这辈子功德都花光了。”

刚刚田柾国还没特别注意那份整理后的捐款名单，他重新翻出来看，里面按照金额、在会年份排序，足足有上千页。

他哑声道：“这……”

金泰亨知道他想说什么，平静地说出了那些他只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的数字：“417452人。因为不限制金额，哪怕只捐一分钱，只要满足规则，就会被视为‘会员’。这里面已经连续捐赠5年以上的，有足足103574人。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现在被记录在案的精神力者也仅仅只有不到300万人，b级以上还不到7万人。他们的实验里只有b级以上才可能成为‘供体’。照这么看，这实验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僧多肉少了。”

迪瘪着嘴直摇头，作为一个勉勉强强才达标的b级精神力者，他既不像a级精神力者那样能用精神力自保，现在又变成了惦记的对象之一，安全感简直摇摇欲坠！

他不由感慨道：“金海恩虽说实力恐怖，但属于天降正义，斯人大任，我现在完全支持她消灭这群人。”

三个人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过了半小时，分析室窗外悄无声息地多了个人。

迪：“卧槽，那谁？！”

金泰亨早已察觉来者，隔空给人开了门。

闵玧其站在门外，脚步踌躇，脸色无光，神情黯淡。只不过他这副模样跟平常冷淡的样子差不太多。就是昨夜那事显得他现在两手空空地出现，有些形单影只。

金泰亨转头看去：“有事么？”他看着闵玧其的眼神稍有些复杂，又多等了一会儿。

金泰亨：“有事就进来说，没事就请出去。当然，现在要出基地也不会有人拦你。”

闵玧其眼角低垂，点了点头，又徐徐吐出一口气：“你们想找崔秀雅，我大概知道几个她每年会定期出现的地方。还有你们正在调查的孤儿院……可能也跟崔秀雅有关系。”

田柾国眉头一挑：“还不进门站那儿干嘛？不怕漏风？请进！”

“……”

迪不知道这三个人来时闹得有些尴尬，只觉得这个上校跟那个少将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一进来就冷冰冰的。一没人说话，他就浑身难受，于是没话找话，朝田柾国道：“你俩怎么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