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训休息时，士兵们坐在草坪上低着头休息。有个士兵支撑不住地倒在了草地上，身边的两个士兵扛着人去了医务室。教官离开的间歇，所有人才得以真正放松些许。田柾国双肘撑在膝盖上，对着地上的草发着呆。偶然听见身边有个士兵在小声的啜泣，旁边有人安慰道：“别哭了。待会儿教官回来看到你哭得罚我们所有人。”

或许连安慰也算不上。那个士兵喘气的声音更大了。田柾国看去时，那人正把头埋在袖子上来回擦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止住艰难的泪水。

“你哭什么啊？来这儿这么久了还哭。你是小姑娘吗？”一个士兵说道。

“你激他干吗？小姑娘就该哭吗？不是姑娘就不能哭吗？什么落后思想。”一个女士兵口齿伶俐地说道，理了理帽子，把短发收进了帽子里。

这里的编队中男女都是统一标准，没有分开训练，只是住宿严格分了开。

那个女士兵走到那个哭泣的男孩面前，蹲下来问道：“喂，你哭什么？又没少条腿，又没累晕过去，说明你还能撑。没什么好哭的。”

“我想回家……”那个男孩咬着牙说，“我妈为什么要把我送来这儿……”

“哼，想走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死磕了留下来。”女兵说道，“你妈既然把你送了过来，你回去也不好过。与其吃一辈子苦，倒不如在这里不如赌一把。”

队伍里有人应和道：“就是啊。在这里好歹有的吃有的穿，有什么好哭的。我特么才不想回去过有这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这里不是会死人？最后能留下来的，就那么些人……”

一提选拔，众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尽管比起在此前贫困的生活，在军营里的生活可谓是不愁吃穿，可残酷的选拔则像是每日悬在头顶上的针一样，让许多人时刻都不敢歇息。

一些孩子年纪还小，对死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说道：“死就死呗，当兵打仗不也得死人？选拔都过不了，上了战场不一样会被打死。”

“我不怕死。三年前，我爸妈都被那群反精神力组织的恐怖分子炸死了，要是能过关，我非得把这群家伙的老底儿都给炸翻。炸得他们下地狱！”

田柾国随着众人的目光，朝着那个说着不怕死的家伙看去，是平日里并不起眼的一个士兵。队伍里不少人心中动容，平日里被封锁了的，属于这个年纪的敏感的心好像又重新跳动了两下。

“我也不怕死。我奶奶病重，没钱治病，军队说给她治病，包给她治好，我就来了。死了就算是拿我的命换她的命好了。”

听到这一句，田柾国的手指不由得颤动了两下。

“我怕……我怕死。”那个抽泣的士兵小声说道，“我就是怕死。我妈对我不好，但是我就是想她做的菜。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才让我参军，可是……”

“谁和你说一定会死了？”人群中，一个反驳的声音格外清晰。这几日来，大家都格外熟悉这人的声音，是那个经常和老师、教官抬杠的6805。

“谁说一定就会死了？”6805坐在草地上，用手扇着风，“我倒是不觉得选拔被淘汰就会死。”

“不是从一开始就说，选拔淘汰者就会被放逐到后山上去……”

“去了山上也不一定死啊。”6805神秘地笑笑，“不是还能回来吗？”

“呵。你当然说得轻巧。综合排名第二，当然不用担心被放逐。”

6805：“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这场选拔到底会死多少人。但我觉得死亡率并不会像是教官口中说的那么高。反而，我觉得坐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大家都能活下去。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来做个统计。精神基因的检测报告，达到b级的士兵可以举一下手么？”说罢，6805自己举起了手。很可惜，队伍里没有多少人搭理他。

他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好吧。看来你们并不相信我，也不太过于紧张了。其实，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个大概。从上周公开的综合排名中就可以发现，不同级别的士兵得分之间，存在明显的断层现象。

“前30%左右的士兵综合得分都达到了8.0分以上，而往后则立刻跌至了7.0以下。80%处同样出现了断层现象，前80%的得分都在5.0以上，而后20%的得分都在3.0左右。别忘了，我们都注意到了，在精神力测试之后综合排名的变化是最为明显的。这足以说明在第一周的选拔里，精神力在测试的得分中的比重很大。从得分的差距中，大概就能推断出，我们的队伍里，至少有30%以上的b级精神力者。而通过选拔的人，仅仅只有10%，只有50人能通过选拔。你们想想，这说明什么？”

不少士兵脸色苍白，大多数人都没想到这里的b级精神力者会如此之多。他们原本还以为自己作为b级精神力者能在选拔中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一直不敢泄露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6805继续说道：“这说明至少有三分之二的b级精神能力者都会被淘汰。如果说选拔被淘汰就意味着会死人的话，那么这就相当于他们会白白浪费掉100名b级精神能力者。这根本不可能。”

士兵里有人发出了疑惑：“呃……你说了好多。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小子，你大概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想想，人群当中b级别的精神能力者的出现概率只有十万分之零点七。”

“我……”那名士兵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我没学过数学。”

6805在心中无奈扶额，只好继续说道：“这说明从概率上来说，大约1500万人中才能产生100名b级精神能力者。中立区人口密集，也不到3000万人口。你听说过威格兰吗？非联盟国中，人口超过1500万的国家只有10个，而威格兰作为非联盟国中实力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人口不到7000万。如果联盟国放弃掉这100名b级的精神能力者，那么就相当于放弃了一个国家五分之一的b级精神能力者啊……我不相信联盟军的领导者会蠢到这个地步。”

众人被他这一通信息量爆炸的说辞弄得昏头转向的。似乎领悟了一些道理，又似乎并没有完全听懂他刚刚的观点，甚至于都忘记了他们在讨论什么东西。6805一个人的激情演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掀起水花。他心中有些郁闷，但又不得不去理解。毕竟，这群中立区的孩子从小只受过最基础的教育。像这样谈世界，还是不少人第一回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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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周的放逐选拔在明日正式开始。与此同时，经过第一轮放逐考验的新兵们也在前一天晚上被接回了军营之中。

傍晚归队时，载人的卡车停在了操场边上，地上放了满地的军粮和水壶。车子还没停稳，就有两三个士兵翻身下车去搜刮食物。

放下车闸之后，一群灰头土脸的士兵更是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冲下卡车，朝着满地的物资奔去。期间仍不乏有人拳打脚踢地争抢，毫无体面地向旁边的人呵斥出声。

现场的混乱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安静下来。军营发放的食物中都投放了少许的镇静剂。因此，这群新兵最终都倒在了操场上。军医陆续赶到之后，开始在原地测量所有人的体征指标。

田柾国和其他新兵们都整齐地坐在训练场内，通过监控观察着操场上这群同龄人的疯狂举动。就在刚刚，他们收到了明日选拔的唯一一项指标。

1分钟格斗场，败者即被淘汰。如果时间结束时未分胜负，那么两人都将被视为未能通过此次选拔。

“上级的最新指示，此次格斗场将开放精神力的使用权限。场内最高的精神力阈值为b级。”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面前的训练官则开始演示使用在格斗中使用精神力的对抗技巧。

下课回到寝室时，田柾国再次见到了6805。那人刚来军营时的一头金色卷发被剃成了寸头，现在又长长了些，碧蓝色的眼睛里难得装着疲惫。一周的高强度训练让他们许多人都有些扛不住。

“7629，我总感觉明天之后，再见到你可就要等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想来找你聊聊。当然，我不是说你一定会在这轮被放逐，但我客观上觉得，哈哈，有很大可能。你有数过今天回来了多少人吗？”

田柾国早已习惯了6805的突然出现，虽然看上去这人并无恶意，但他仍然是会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他摇摇头，如实说道：“不知道。”

6805：“我数过了。回来的人数不到离开时的30%……还以为那群人就只是在野外饿几天肚子而已，现在看来，是真有可能回不来了。”他看了眼田柾国，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别紧张，我不是找你来传播焦虑的。”

田柾国摸索了一下冒着冷汗的手掌，抬眸问道：“那要说什么？”

“聊天而已。今天路过通讯室的时候，听见你似乎在和教官说话，情绪还有些激动。看你平时挺乖的，很少见你顶撞什么人，所以我想，是不是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6805说道。

田柾国皱眉：“你跟踪我？”

6805无声地笑了一下：“这次真的只是路过。只不过我的确对你的来历比较好奇，所以对你的关注多了一些。昨天晚上大家在聊天的时候，看你一直发愣。晚训的时候，教官带着你来迟了10分钟。不得不让人好奇起来。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事。”

田柾国：“没发生什么事。现在很晚了，请让开。”

“我叫埃文斯（Evens），来自威格兰的Kristina家族，b级精神能力者。”6805忽然说道，四处瞟了眼，没有看见多少人注意他们，这才继续说道，“母亲是威格兰皇室的公主，父亲是个古板的激进派政客。这样交换你的姓名和精神力测试等级足够有诚意了吗？”

田柾国一愣：“这里禁止使用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