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折返回那节车厢时开始的吗？

“那个被带走的小子！你，就说你呢！他们带你去前面的车厢干嘛了？”

“喂，他凭什么可以被单独分配一间房？”

是从翻过那扇窗的时候开始的吗？

“该死，让你英雄救美了是吧？她跑了！你来和我们玩吗？好啊！今天你就得陪我们玩到底！”

还是……从遇到那个人的时刻……开始的呢……？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再找到你……”

“很重要吗？”

那个人向下睥睨的眼神落下来，带着些许兴致颇丰的笑意。

“不用答谢了，和我交个朋友吧。”

“你可得好好记住了。我的名字，金、泰、亨。永远，永远都得记住我。不许耍赖。我可是救了你的大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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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着编号和电路的芯片被注入皮下时，田柾国还没有实感。

“7629，记住你的编号。“

真正意识到这块芯片的存在，是在第三天紧急集合的夜里，响彻整个新兵营地的警报声刚好停下。惨白的探照灯刺穿黑雾，落在军官靴前的空地上，扬起漂浮的灰尘。

两具尸体如烂肉般躺在光里，看不清死前的表情。那是相约出逃的一对兄妹，他们白天刚说过话，现在被摆在被鞋底摩擦过无数次的细石地上，张着口，是喊叫的样子。

列队里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胆子小的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但田柾国难得表现平静。站在离尸体最近的地方，没有明显的反应。

军官说，他们用精神力屏蔽了军区的安保系统，体内的芯片却因为离开了信号塔的覆盖范围而自毁。

田柾国觉得烧焦的味道闻起来很奇怪，那是被一层烂开的皮肉包裹着的味道。后来他才明白，这是因为芯片自毁时释放出的电流会顺着他们最脆弱的神经，从里烧到外，从脑袋开始，将人从里到外慢慢烧透。

破碎的头颅被靴子踩在地上，军官的声音好似没有起伏：“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的牙没被拔干净。但到以后你们就会明白，该把牙齿对准谁咬下去。”

那时的田柾国还不知道，这样的场面在今后还会被目睹很多次。与后来的遭遇相比，只是一次小到无需被记住的一次牺牲。

在基地里最开始的一周，首先执行的是“服从性”训练。他们整日整夜都会被洗脑式地灌输联盟军的治军理论，被要求执行剥夺自我人格的禁闭训练。除了高密度的体能训练之外，每天被允许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如果不是精神基因的天生优势，普通人承受不到五天就会疯掉。

一些孩子开始计划组织反抗和逃亡。他们开始尝试使用精神力攻击他们的训练教官和训练设备。这些反抗从一开始就是被禁止的，无论反抗的结果如何，参与者和知情者一律都会被执行“剥夺”训练。

这是联盟军自建立精神力军队后一脉沿承的训练方法。不同于普通军队中的“关小黑屋”式的禁闭训练，精神力者的禁闭室中始终保持着低频磁场，这对常人几乎没有影响，但对精神力者却是可怕的精神扰乱。他们会在禁闭室中不断幻听、幻视、意识混乱，极有可能会因为精神力紊乱引发高热或者是昏迷。

每经历一次“剥离”训练，都好比从脑袋上扯掉一层皮。

但训练中还有一类人尤为特殊，几乎不会受到低频磁场的影响。这往往是因为精神力活跃度极低而导致的。田柾国也意外地包含在其中。尽管他在一开始被检测出了a级基因，但始终没有表现出超过d级的精神力波动。因此，他变成了为数不多能够逃过“剥离”训练折磨的士兵之一。

这在开始的第一周是件好事。他既没有参与反抗，也没有想过逃走。只因为朴载胜曾经告诉他，他只有通过第一轮选拔之后才能见他妈妈一面。如果他在第一轮训练被淘汰，他的妈妈也会遭受牵连。

但很快，这样“弱势”的优势就消失了。

羸弱的反抗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周就销声匿迹，这也许也在这群经验丰富的教官意料之中。当所有人在精神状态已接近崩溃时，迎来了第二阶段的训练。

第二周，新兵们开始进行第一轮综合测试，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接受格斗、体能、意志力和精神力等一系列测验。在训练中得分靠后的一半的新兵将会接受第一轮放逐训练——在军营的后山中度过地狱般的一周。

接下来的每一周士兵们都会进行一次测试，只有通过测试，才能与留存者置换留在军营中的机会。

每经过一轮测试，留在军营中的名额就会减半。

选拔没有停止的那一天，直到存活的人数低于入营人数的10%，剩下的人才可以进入下一轮的训练。

这是联盟军中最为著名、也最为残忍的“放逐”选拔。

这一批从中立区选入的新兵仅有五百来人，也就是说，最后活过选拔的人只能有50个。而根据以往的记录来看，剩下的人数往往很难达到这个数字。

因为，一旦训练进入到中期，死亡人数往往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攀升。没有人能够保证最终究竟会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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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正要回到宿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叫住了他的编号。

“7629——”

田柾国记得这个声音，这个人属于军营里“上进”的那一派，每次训练的名次都不错，和教官也走得很近。他回头，那人正抱着胸，嘴角衔着戏谑的笑。

“昨天我听教官说，你是我们这儿唯一的a级精神力者。我就说怎么从一开始你就一直住着单人宿舍。嗯……”3892摸了摸下巴，说：“真羡慕啊。我可太烦宿舍里的那几个废物东西了。不过，平常训练里倒是没看出来你的精神力有哪儿特别的地方。”

田柾国皱眉：“你想说什么。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