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很是吃惊，连忙婉拒：“你救了我，还送了我这么珍贵的项链，而且……还和我一起玩，我只是把我的房间借给了你。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金泰亨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拒绝一样，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

田柾国只犹豫了片刻，就把小手放在了金泰亨的小手上。

柔软细腻的皮肤触感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金泰亨盯着田柾国的眼睛，手一点点握紧。

“你不是想知道拥有精神力的话是什么感觉吗？借你一点玩玩。”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原本黑色的瞳仁逐渐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又看到他和自己握在一起的手腕处脉络下开始若有实质般地流动起金色的血。交合的掌心里隐隐发热，那种光泽能够穿透皮肤，隐隐传递到他的血管中来……

这是……

田柾国看不见的是，自己的眼睛也被染上了一点点暗金色。那股力量顺着他的小臂，一直往上攀附，很快就钻进了他的脑袋里。他第一次体会到这么一种持续性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现在有什么感觉？”金泰亨问。

田柾国觉得眼前时而模糊，又时而清晰。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脑海中一直在闪过一些他很小时候的回忆。

他的母亲昨下午离家时对他的叮嘱……几天前在路上给她解围的那个小女孩，巷子里的人墙……金泰亨的背影……

田柾国难受地闭上了眼睛，想要收回手抱住脑袋，手却被金泰亨抓得牢牢的。

“啊……”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几乎快站不住，顺势向前一拉。田柾国单膝跪在了金泰亨的腿边。

“啧……在哪里呢……”

在田柾国的脑袋里开始闪过回忆的时候，金泰亨也看到了田柾国看到过的东西。但这并不是他感兴趣的事情。他要找的，是田柾国的精神海。

虽说他的确能探测到那个b级警卫的精神力等级，但也只能和自己比较判断个高低。

他昨天也很大程度上带有赌的成分。他不觉得他父亲会把唯二的a级亲卫都带出来放在他儿子身边，这样反而会引起有心之人格外的注意。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那种经训练开发过的精神力者他很熟悉，金家的实验室中他见的很多。但像眼前这样，还没被开发过，甚至还不知道有没有精神力的小孩，他需要时间去找田柾国脑袋里还没有成形的精神海。说不一定那里的腔体现在还只是一个小核。当然，大多数人脑袋里是根本没有这个器官的。

只是，他还是有点好奇……尤其是当田柾国说他的父亲是个联盟军人之后，作为联盟军的家属怎么会莫名出现在中立区……他想起金海城，他父亲简直对精神力的遗传性深信不疑。

田柾国的额头不自觉地靠在金泰亨的膝盖上，紧闭的眼睛竟然流下了眼泪。

金泰亨停下来，钻进那段回忆中去看。那是田柾国大概只有两三岁的时候，躺在卧室的婴儿床上。他不能自己翻身，只能一直盯着床头挂着的一个玩具。

房间外，一男一女的争吵声并不大声，在回忆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女人：“躲了整整半年，现在你就是回来给我下达命令的吗？”

男人的眼眶红了，他死命咬着后牙，拳头捏紧。

“对不起。这已经……这已经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你们的挽救方法了。”

“挽救？你怎么好意思说是挽救，还是唯一……”

“为什么你不能从一开始就考虑一下我和柾国？就为了你心目中那所谓的正义吗？！如果你今天不是我的丈夫，不是柾国的父亲，你要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我都没有任何意见。我举起双手为你的大义鼓掌。哪怕是我跟你结了婚，如果真相真的如你所猜测的那样肮脏、可恶，要我为了你牺牲，我也在所不辞。但是你现在，既没有给我一个值得相信的真相，还要让我们的孩子——”

男人突然大声打断道：“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想吗？！”

女人也厉声道：“那你就躲下去啊！你躲到天南海北去不就好了！从头到尾根本就没人逼你，是你在逼迫牵挂你的所有人！”

男人崩溃地双手捂脸，良久之后才冷静了一点，跪在了地上，几乎是带着哀求地语气说道：“我的母亲已经被他们带走了。他们拿着枪差点逼着她自杀。我不想……我不能让你和柾国也走到那一步……”

女人同样咬着手掌在痛哭，别过脸去，发泄般地说道：“你觉得你现在回去……他们就会放走你母亲吗？他们就会放过你儿子吗！你不是一直都很聪明吗？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天真、这么蠢，要去相信他们那群没有良知的家伙。”

“事已至此，我已经别无选择了。我不能看着我的母亲……为我丧命。”

“你听我说，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去处。现在北边的仗打完了，后续联盟军应该拿不下那块地的管辖权，暂时会被划分为中立区。你先带着柾国……到……”

“啪。”

一记耳光再次打断了男人的话。

“田正铉，你好样的。这就是你口中唯一的挽救方式：让你儿子隐姓埋名，从此以后就在那个永远不见天日的地方躲一辈子。你爱你母亲，难道我们就不爱你吗……”

两人都不再说话。克制、压抑的啜泣声散落一地。

成年人的对话点到为此。

半晌，房间的门轻轻开了。外面的房门却再次关上。男人走了。

女人从婴儿床上抱起了孩子，发现孩子不知为何也在流泪。

“Jungkook……妈妈要带你去一个……”她抽泣着，轻轻抹去了孩子脸上的泪水，“再也见不到……见不到你爸爸的地方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