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理所当然地说道：“作为小少爷的助理，不应该好好了解小少爷的全部吗？”
助理……田柾国又想到了之前关于金泰亨可能存在的各种前任助理上……
其实自从上次和金泰亨讨论“恋爱史”之后，他便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尤其是……那个意味深长的献吻之后。
田柾国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苦茶，忘记回答洁的问题。
洁以为田柾国并不感兴趣，失落的情绪清晰地写在了那双眼睛里。是她多想了吗？其实田助也并没有那样关心小少爷，只有小少爷在等待田助的时候会闷闷不乐。
画到一半的画会烧掉，喝到一半的茶就会倒掉。会一天没有胃口进食，会把药片捏成粉末。
在亭子里静坐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从白天到夜晚，但眉头总是皱着，像是无时无刻都在做着噩梦一样。
而当田助执行任务回来后，小少爷还到田助的房间里去帮他缓解精神海受到的刺激。在她陪伴金泰亨的记忆里，她从未见过小少爷对谁如此细致地关心过。
而这个田助，他竟然对小少爷的事情如此漠不关心……
洁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田柾国：“……”
洁似乎没有看出田柾国僵硬的姿势，也没有发现他躲闪的眼神。
她很想立刻让田助知道小少爷对他是多么关心，而他关心小少爷也是应该的。
正当洁想着怎么开始“感化”这个家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田柾国正对着门坐着，见到来的人，顿时浑身凛然。
金泰亨推开木门，踏着木屐走了进来。
洁眨了眨眼睛，起身去后厨端来为金泰亨准备的餐食。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动着金泰亨额前的头发。他披着单薄的外套，脱掉木屐，走入室内。
田柾国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那双在裤摆下若隐若现的脚，随即眼神落在了那人衬衫领口前的宝石扣子上，正被那人用修长好看的手指系上。
金泰亨的脸色有些苍白，刚刚苏醒的眼神中，神情冷淡，在田柾国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脚盘在桌下。
洁摆好餐食之后，关切地看了看神情疲惫的小少爷。金泰亨轻轻摆手，让她不必担心。临走时，洁又看了田助一眼。
田柾国没有接到洁的眼神，自对面的人坐下后，他的目光就始终落在了桌面的食物上，专心进食。
洁心想，哼，果然是一点都不关心小少爷呢。不合格！要找机会单独跟小少爷告状呢！
门再次被关上，金泰亨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没有太多食欲，于是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田柾国用餐。见田柾国故作严肃还动作僵硬，他不禁恬淡地笑了。
金泰亨：“饭合胃口？”
田柾国点点头，“嗯”了一声。忍不住往前瞟了一眼，发现那人根本没动筷。
但他感觉不知道如何开口，脑袋里全都是，那双脚和那颗扣子。
金泰亨喝了口温茶，咳嗽了两声。
田柾国没忍住问道：“不吃饭么？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金：“才醒，没食欲。”
“……”
田柾国只好继续快速吃饭，桌子上的盘子很快一扫而光。吃完饭后，他习惯性地要开始收拾碗筷，却被金泰亨制止住，叫来了洁收拾餐具。
洁收拾着盘子，小声地问：“小少爷，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金泰亨：“是么？快忘记了。或许再等一会儿就想吃了。”
洁的声音更小了：“也已经两天没有吃药了……”
金泰亨笑了笑，说：“你这家伙是故意的么？当着他的面？”
洁嘟囔道：“才没有。但是明明是只有田助在的时候小少爷才会好好吃药……”
金泰亨使劲揉了揉小姑娘圆圆的脑袋：“那把药拿来吧。”
药剂和稳定剂重新摆在了两人面前。金泰亨老老实实喝了药，田柾国把稳定剂卡进了注射器里，将金泰亨手臂的衣袖推高，推入了针剂。
田柾国：“既然没用，为什么还是要打稳定剂？”
金泰亨：“总归是要做个样子看的。否则哪天突然被人看出来，露馅了可不好。在实验塔里找到梅琳娜了么？”
田柾国点了点头：“我到的时候，尽管还活着，但也已经失控了。”
“解决了？”
“对。”
金泰亨眯着眼：“干的不错。”他从手里分出一颗药丸，伸手递到了田柾国的嘴边。
田柾国瞥了眼药丸，又看向对面的人，金泰亨冲他挑了挑眉。他便含下了那颗药，嘴唇轻轻蹭过了金泰亨的手指。
“我没骗你吧？”
田柾国嚼了嚼，果然是没什么营养的糖丸。
“他们不会给你定期做检查么？不吃真药，你又怎么糊弄过去？”
金泰亨耸了耸肩：“只不过是骗过一堆检测仪器，很简单。”
田柾国：“手术打算多久进行？”
金泰亨：“最快也要一年之后。这取决于我的精神海状况如何，当然，也就是取决于我。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搜罗其他的实验对象。等到技术成熟一些，他才会让我躺手术台。他也一样。”
田柾国想起在实验塔里见到“公主”的那般惨况，顿了顿。
金泰亨：“怎么？不信我说的话？”
田柾国想了想，最终直言道：“我的确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又为什么会同意你也去冒这个险。你对你哥深恶痛绝，但外界的传言里，他对你……可并不像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金泰亨扬眉，懒散地说道：“怎么，这几天又重新调查了我一回？”
田柾国：“你说他监视了你七年，但现在看来，凭你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他，甚至不留任何痕迹。想要让他缓慢死亡，通过精神操纵也可以影响他的神智。而你现在却希望我这么一个局外人帮你杀他……”
“且不说你为什么如此信任我，对我毫不设防，作为金家人，为什么还会主动拿金家和联盟军的秘密当作条件呢？”
金泰亨歪了歪脑袋，眼中笑意渐深：“JK，我本来觉得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发现这些事的。你说我对你毫不设防，想想看你自己，难道对我保持过警惕吗？”
“……”
金泰亨起身，拾起药盒，原本打算物归原位，却被田柾国拉住了手。
他从上至下地俯视下来，看见了一双炯炯有神，带着无限探究含义的双眸。
金泰亨：“拦着我干嘛？我很快就回来。”
田柾国松手，回神后，又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金泰亨回来时，坐在了田柾国的身边。用餐的位置很宽敞，田柾国不自然地挪动位置，离金泰亨稍远了一些。
那人靠近他的时候，他现在总有一种闻到花香的错觉。
“坐近一些。”金泰亨说，“离我近一些。”
“……”
田柾国无言，最终照做，又挪近了一些，坐在金泰亨靠后的地方，偏头能看见金的侧脸。那人偏过头，能看到他浅淡的唇色，半敛的眼皮，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能看见他在看他，和他一样，在用余光看着对方。
不远不近的距离之间，因为醒来前的那个逼真的梦境，那双赤裸的脚和扣子，让田柾国感觉陷进了一种想要回避的暧昧。明明刚刚还在信任的问题上拉扯，现在又在暗自将那些细枝末节抛诸脑后。
他终于想通，正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自我纵容，才让金泰亨的计谋轻易得逞。
但他紧接着又开始怀疑，或许就连马脚也是这人有意为之。
从一开始，金泰亨就没打算要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只是一张长满漏洞的渔网就已经困住了他，逮捕了他这条看上去无所凭依，满不在乎的游鱼。
沉默半晌，金泰亨忽然低头说道：
“你确定是要这么思考到明天早上，然后今晚什么都不做么？”
田柾国还没完全听懂这句话，便听见一声轻叹。而后，金泰亨坐到了他的腿边。
刚刚那只系扣子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两腿间，如被细蛇攀附的触感让田柾国陡然回过神。
“……”
田柾国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
金泰亨抬眼看着他，漆黑幽深的眼珠里尽数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和引诱。
“你是打算这么看着我继续硬着，还是我来帮你解决？”
“要不干脆，我来帮你选？嗯？”
一个吻蒙住了他的视线。
在愈快愈紧的节奏中，他情难自禁地捧住了金泰亨的脸庞，额头相抵。
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因为火热的呼吸蒸腾热气。
心中莫名冒出一层怨怼，咬住了对面那张镇定自若的唇。
“……”
倾泻之前，偌大的空白闪现，将他笼罩其中。
他埋在金泰亨的脖颈间，贴着皮肤感受到喉结的震动。
那是一道令他在那一刻心想着“甘愿沉沦，死不足惜”的低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