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厅内，金泰亨很快就找到了金硕珍。
“哥。”金泰亨顿了顿，迟钝一拍，才发现金硕珍旁边还有其他的客人。
金泰亨乖巧地打着招呼：“朴叔。”
朴载胜身材高大，一张扑克脸，鹰钩一样的眼眸挂在金泰亨身上，稍变得慈祥了点，他点了点头。
站在金泰亨后面的田柾国见到朴载胜时微微怔愣，随即便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朴载胜，朴智旻的父亲。联盟军常年位于台前的二号人物。曾经ACE特种改造部队的操刀手，如今北方战区的总司令员。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田柾国这才真的领略到金家人跟联盟军关系密切到了何种程度。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早点来接触金家人才对……
金硕珍见到弟弟，露出一个关怀的浅笑，朝着一旁的郑文汀教授介绍道：“老师，这就是泰亨。泰亨，这是郑教授。”
金泰亨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恭敬地说道：“郑教授好。”
郑文汀和蔼地问：“小时候我见过你，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吗？”
金泰亨的脸上好像顿生一种迷茫，下意识看向了金硕珍：“哥，好像……”
金硕珍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没事。”
郑文汀浑浊的眼睛里好似聚起来了一丝精明，看了金泰亨半晌，开口道：“我听你说起过，他的精神海受过伤？”
金硕珍点点头：“这些年一直在修养，现在已经好些了。养病这些年，以前的事情忘了不少，不过医生说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靠在周边偷听的宾客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金家的两兄弟，他们从没听说过这茬。原来这么多年，金家一直只有金硕珍在公开露面，是因为金泰亨的精神海受了伤，一直在养病。
郑文汀了然地点了点头。
“先去吃点东西吧。不过记得让助理……”金硕珍突然见着这个助理眼生，皱眉问道：“你怎么又换了个助理？”
金泰亨有些无所谓地回答：“上一个太唠叨了。”
田柾国沉默地站在金泰亨身后，背着手，站得笔直，任在场的人打量的样子。
金硕珍深深地看了一眼田柾国，说道：“记得盯着按时他吃药。”
田柾国：“是。”
金泰亨一听到“药”就撇下了嘴角，但仍旧要把客套的话说完：“那就不打扰大哥和几位聊天了。”说罢便带着田柾国开溜了。
金泰亨挑了个不怎么显眼的角落挑拣起了食物，放到了田柾国端着的盘子里。
一块慕斯蛋糕、一勺草莓酱、一碟珍珠鲍鱼、一碗龙虾汤、三颗白灼西兰花……
田柾国夹了一块看起来还算清淡的西兰花放进嘴里，没尝出多少鲜味，皱着眉头说：“晚宴是你们家布置的？”
金泰亨看他吃了一颗，又夹了一颗西兰花放进小碟子里。
“应该是吧。”
田柾国靠得很近，低声说：“我发觉你的确挺受欢迎的，刚一进来，周围就有好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打算来跟你搭讪。”
金泰亨看中了一杯酸口的柠檬汁，举起来凑近闻了闻，放到了盘子里。过了会儿，他又看看中了摆在盘子周边的几颗花生，用勺子去舀，追得花生到处跑，表情还颇为倔强的样子。
田柾国：“你这演得也太浮夸了。”说罢，他就伸出空闲的手，轻轻握住了金泰亨的手，稳稳当当地将那两颗花生地舀了起来，没想到，金泰亨又把那两颗花生给倒进了废料盒里。
四周明显多了一连串异样的目光，瞥了田柾国一眼，低声说：“手给我放老实点。别挡着我拿吃的，我来之前就喝了点粥。”
田柾国把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满不在乎地说：“那我带你出去吃。何必在这儿被人盯着看，不嫌累么？”
金泰亨说：“我得在这里呆一晚上。”
“我看这里都是交流基因研究的人吧。你哥到底让你来干嘛？”田柾国问道。
“当然是要向出席的各位投资商和公司股东表明，我没被撕票。其次嘛，晚点他应该还会找我和郑教授聊会儿天，聊点……跟精神体有关的事。只不过应该要等到晚宴之后。”
“那个……郑文汀？”
“是。”
“看起来不像好人。”田柾国又替金泰亨端了一盘意面。
金泰亨：“跟我哥打交道的能是什么好人？”
“说起来，他让你吃的是什么药？”赴宴前，田柾国赶到金家接走了金泰亨。那个管家交给他两样东西：一盒药和一盒稳定剂。药盒上只写了剂量，没有任何说明。
金泰亨：“干嘛要告诉你？当个助理就应该老实点，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田柾国乐了：“我发现你在你大哥面前倒是装得挺乖的。其他时候说话倒是很冲。”
“这才符合一个娇生惯养的金小少爷人设……”金泰亨看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是不是把这一盘都端掉更加合适？”
田柾国看向他指的是一盘装点漂亮的草莓果盘，于是很快从容地端起了整盘草莓，一个不剩。
助理当得倒是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金泰亨终于挑完了食物，径直找了个更加偏僻的桌子坐下吃饭。期间也不管有谁想上来跟他搭讪，贴心的助理都会凶神恶煞地用眼神杀将人逼退半米。
田柾国觉得挺有意思的，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金泰亨像个贵族猫一样进食。右手拿着刀具把草莓酱抹在慕斯蛋糕上，用叉子插在小蛋糕的正中央，递到嘴边，一口咬掉蛋糕沾满果酱的边角。白色奶油留在嘴边也不会擦掉，吃着蛋糕的时候会一脸好奇地打量场里里里外外的人。
不得不说，虽然是在演傻子，但这种天真无辜的气质的确在这人身上浑然天成。
金泰亨吃完了蛋糕，眼睛从头到尾都没往身后瞟，却突然开口说道：“你要是再用那种不属于下属的眼神盯着我吃饭，你今晚就可以辞职滚蛋了。”
看吧？说是在演吧。这人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周围的目光。
不让他看他吃饭，田柾国只好身体力行，凑近两步，弯腰扯下从金泰亨的膝上搭好的餐巾。
还没等得及金泰亨问出“你想干嘛”，田柾国就恶趣味一般地把方巾从他胸前围过，拎着两个角在金泰亨脖子后面打了个疙瘩，还把脖子上翘起来的地方，塞进了西装外套的领子里。
用法就像防止小宝宝吃饭弄脏衣服的口水巾。
田柾国抓着餐巾，快速地在金泰亨的唇上一抹，擦掉了那块奶油。
“……”
“…………”
金泰亨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中。
站在远处目睹这一切的闵玧其正闷下一口酒，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怎么几年不见，这金家小少爷怎么变得这么……
不对，是这个助理怎么这么……
金泰亨一把抓住了田柾国的手腕，一把甩开。一边想着这家伙的手腕有够粗的，一边低骂：“显着你了是吧。”
“奶油蹭在嘴上了，帮你擦掉还不好？”
金泰亨瞪了他一眼。
“我就喜欢留着。你管得宽？给我站远点。”
“……”
田柾国得逞地憋笑，这回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金泰亨斜后方，老老实实地看他吃饭，看他耳朵发红潮，又看他耳朵恢复原样。
到最后都没把那块餐巾从脖子上摘下来。
路过的人不禁低声议论：“高丽国人原来是这么用餐巾的吗？”
不。是用餐习惯差劲的小朋友才会这么用餐巾。
田柾国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便帮金泰亨把餐巾解了下来。丝柔的米白餐巾留下了些许皱痕，上面只有一点奶油的痕迹。
金泰亨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衫，对着田柾国悄声说道：“待会儿我表哥过来，先给我拦着他，别让他挨着我。”
“表哥？”
这时，正从不远处的人群之中钻出来一个油光满面的家伙，穿着大码的白色西装，竖着上世纪流行的背头发型，一脸富贵气。
“诶哟，表弟，可算给我找到你了。”那家伙上来就要给金泰亨一个满怀拥抱，却感觉到肚子上被人推了一把。
金永智被推得直往后退了两步，反射一般地语调上扬：“诶——”直到他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田柾国比他高过两个头后，又瞄了瞄后面的金泰亨，语气拐了个十八弯：“表弟，这是什么意思？”
金泰亨捂着嘴，又开始装病：“咳咳咳，新的助理，不懂事。”
“噢，助理是吧，让开点。我跟我弟弟说话呢，你站我俩中间干嘛？”
金泰亨：“我——”
田柾国：“他感冒了，怕感染您。所以让我挡着。你们就这样谈吧。”
金永智：？
金泰亨在田柾国身后小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金永智皱着眉，八字脚站着，叉着腰喝了口酒，看着田柾国的眼睛瞪得很大：“滚开。”
金泰亨轻轻推了推田柾国：“没事。”
田柾国脸垮了一半，但又不得不退让到一旁。
金永智这才上下打量了一番金泰亨，少有人能这么站在金泰亨面前这么轻浮地打量他。金泰亨似乎已是习惯，只是脸色好像看上去更加苍白了一些，垂着眼问道：“怎么了，表哥？”
金永智见他仍然是这么一副病秧子的模样，算是放心下来：“没事，这不是上两次你出席晚会我都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嘛。听说你被人拐跑了，哈哈，现在看来也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金泰亨猛地咳嗽了一番，侧身抓住了田柾国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