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找到我了。”

海风呼啸，裹挟着一种腥咸的幻觉涌入鼻腔。

田柾国向后退了两步，低头望海，眼底倒映出暗金色海水的光晕。

金泰亨手上的酒杯向下倾倒，酒杯化成光沙，从手上消失。

“换个地方。”金泰亨朝着田柾国走去。

田柾国转头，发现空无一人。

“在这里。”金泰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坠落的失重感陡然袭来，但只有一瞬，田柾国便感觉自己摔在了一张柔软的毯子上。

金泰亨悄然出现在他的身旁。他们坐在地毯上，靠在一张大床的边沿，正对着朝向阳台的窗户。赏心悦目的窗外海景是被人用橡皮轻轻擦过的，失去饱和度的印象派画风。倾斜的光影从巨幅的落地窗外照进来。房子落在高处，从窗外向下眺望，能看到那片泛着点点暗金色的海岸。正上方是一颗浑圆的太阳，动也不动，不知道正在经历的是日出还是日落。沙滩向陆地深处延申进一片葱郁的森岭，树与树之间互相盖着沉重的影子。陆地的更深处是一片植被覆盖的山脉。看不清更多的细节。

田柾国恍惚的神情仿佛停滞，一呼一吸都放轻了。良久，才听他呢喃道：

“我……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

金泰亨手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支着下巴，神色清明，此刻正在一旁静静地观赏着田柾国的反应。

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田柾国脸颊上微微鼓起来的嘴角。

“是么？怎么会这么觉得？”

田柾国抓下了金泰亨不老实的爪子，终于冷静了不少，说道：“总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金泰亨平静地解释：“或许那只是一种精神力互相侵染的幻觉。”他伸出手，五指虚虚抓握着前方，天地之间的光阴随着他的手掌扭转。太阳被旋转到了海平面，天色暗了几分。

“日落更好看，对吧？”

田柾国顺着金泰亨的目光看向那个根本没有多少颜色的太阳。

“金泰亨。”

“这就是你说的，d级以下的精神基因？能够幻化出具体场景的精神海，至少需要a级以上的基因纯度基础。更何况，这种复杂的真实程度……”田柾国顿了顿，“连我也做不到。”

实际上，他已经说得很保守了。他入侵过不少精神力者的精神海，大多数时候都只会看到一些不稳定的空腔，里面不时会有一些记忆闪回。至今他也只是道听途说过某些精神力者能够在脑海中真的幻化出一个具象、稳定的“精神海”。为此，他也闲的无聊摸索过一阵，也仅仅只是在精神海中依靠“想象”搭建出了一些简单的物品。像金泰亨这种程度的精神海，他简直难以想象这人究竟是怎样办到的，又耗费了多少时间。

金泰亨抿嘴一笑，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那个关于“d级精神基因”的谎言：“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以你曾经在联盟军待过的天赋，不难。”

田柾国：“很抱歉，对这种搭积木的过家家行为不太感兴趣。”他冷哼一声，随即又道，“看来你果然是故意的。船上的房间没有守卫也就罢了……现在也已经调查出了我的身份。”身份虽然已经暴露，田柾国也并未有慌乱之色。显然，现在这种情况同样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金泰亨不置可否：“毕竟是能大摇大摆在金家人的邮轮上带着枪来去自如的家伙，还留下了那种话。我怎么干等着你来找我？怎么说，也是应该有点防备的吧。”他眼睛一眨，像是抛了个魅眼。

田柾国面容一动，冷着脸道：“你是在转移话题吧。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

金泰亨颇有兴致的样子，嘴唇翁动：“什么？”

田柾国停顿是因为一时也无法辨认他接近对方的种种行径，究竟算是金泰亨在暗地里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他眯起眼瞧着金泰亨的表情，自从进入到他们这片的精神海之后，他便发现这家伙好似变了个人一样，简直毫不收敛自己的眼神，也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果然，精神力就是这家伙的底牌吧。

田柾国：“船舱里见到那天我就发现了，你这家伙是在演戏吧。你根本就不怕我。甚至那天……你是在等着我吧。”

金泰亨作出一个“噢”的嘴形，又笑道：“何出此言呢？就因为我的房间外没有人守着？我只是很讨厌有人监看我。所以觉得他们烦，早早赶走了。但他们还是在附近盯着我房间的动向，很快就来找麻烦了，不是么？”

田柾国双手报胸，故意说道：“是么？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金泰亨：“相比起来，你才是更加居心叵测才对吧？JK，难道你今天救我是为了金家的赏金么？还是要继续玩什么‘追求者’的游戏？”

两人炯炯对视，都想要比对方先一步看穿对方的把戏。

良久，金泰亨逐渐展开笑颜，趁田柾国不注意，伸手挠了下田柾国的下巴。

田柾国再次抓住了金泰亨的手，这一次，更加用力地攥在了手里。他深深地看了金泰亨一眼：“所以是为什么？”

金泰亨突然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田柾国顿时眼睛张大了一圈。

金泰亨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他歪着头，用两根笔直修长的手指撑着脑袋，笑眼勾人：

“不是你说你是来‘追求’我的么？要么你先自己坦白你来招惹我的目的，要么，戏就得演到底我才能相信你，不是么？”

田柾国定定地看着金泰亨的眼睛，呼吸明显了几分。

到后来，金泰亨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眼神毫不掩饰地下落，盯住了他的唇。

金泰亨将两人握住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下，像是要挣脱，但又带着微小的力度，好像很轻松地便将自己拉向了对方。

田柾国始终没有动作，只是垂眸看着金泰亨的脸庞逐渐贴近了自己，最终在两人的鼻尖即将碰上的时候停了下来。

金泰亨低声道：“在船上，我看见了你杀人。手法很漂亮，现场没有留下把柄，联盟军也没有追查到后续。我当时就猜测，你应该是一名素养极好的职业杀手。”

田柾国未答，金泰亨便继续说了下去：“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田柾国了然浅笑。

“你想杀谁？”

金泰亨脑袋一偏，在田柾国耳边悄然道：

“帮我杀我的大哥，金、硕、珍。”

闻言，田柾国怔了一下，随后很快说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

“不是我做不到。是你开不起能让我去冒这个险的条件。”

其实，他很想直接了当地告诉金泰亨，现在已经有人买你的凶。现在又要他去杀金家的那个董事长，是想让他凭一己之力把金家给端了吗？且不说他办到之后必然会惹祸招殃，他也压根不缺杀人挣来的这些钱，无利不起早，也没谁会莫名其妙地去找死吧？

“你不妨先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我开不开得起吧？”

田柾国淡笑不语。重新看向金泰亨时，他发觉他对这人又有了些新的认识。

“你是认真的？”

金泰亨耸了耸肩。

“理由？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会被什么兄弟手足相残之类的悲惨故事给打动，决定稍微帮你一把。我想想，财团继承人之间有点恩怨，听起来也挺有道理。”

回敬他的是金泰亨的嗤笑声。

“我看你不是不想干这单，分明就是不敢，又或者是根本就办不到吧。”

田柾国：“你确定是在怀疑我？”

金泰亨：“你既不答应，也不开条件，甚至连……那我就只能这么觉得了。”他又故意瞥了眼田柾国的唇瓣。

田柾国笑着转了个白眼，舌头在脸边顶了下。

“你用来激将人的话术的确有模有样的。”

他看回金泰亨的脸。

心里其实有些烦躁。老实讲，他并不喜欢面前这人现在摆出的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把柄握在了对方手里似的。尤是这些完全没有必要的拉扯，更加让他觉得没来由的心烦意乱。

就连保持耐心这种事，金泰亨看上去都比他更加游刃有余。

金泰亨：“老实说，我也不懂你现在究竟是在犹豫些什么。”

空气凝滞了几秒。

田柾国忽然抓住金泰亨的下巴吻了上来。

动作稍显粗鲁，隔着唇瓣，牙齿也差点磕碰上。

短促的一吻即毕，稍微分开了点距离。

田柾国的眼眸中已然在酝酿危险的欲望，他盯着金泰亨那张略有些错愕的脸庞，手指用力碾过了金泰亨的唇瓣。

“你好像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是么？”

金泰亨刚想说些什么，又□□燥的吻封住了嘴，随即整个人都绷紧了。

田柾国的脑袋压下来，一只手掌按下了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抓着他的下颌，将他的嘴唇拉开来一道缝隙。他感觉到对方炽热灵活的舌头先是在他的双唇上尝味一般地舔了下，随后便急不可耐地伸了进来，缠住了他的。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那只手掌。

田柾国的接吻技巧看上去格外熟练。就连蒙在情欲当下的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个人的嘴唇啃咬起来是如此柔软、美味、甘甜。仿佛不用过多思考，本能地便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是难免有些急促，因为烦躁冲破了他给自己预设的理智边界，有些恼怒和挫败在里头发泄着。

“呃啊……”

听见唇边泄出来的一道低喘声，他心领神会地松开了点，让金泰亨得以喘一口气。金泰亨垂下头要躲，他便将人按到了床沿上抓着下巴继续地吻着。明明是第一次纠缠，却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熟悉对方的节奏。

吻着吻着，金泰亨的身子便不自然地挣扎了起来，双腿幅度微小地纠缠在一起，不老实的双手摸上了田柾国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