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岱却完全不受影响,她环视周围一圈,活动着筋骨,“我这人一向如此,你若是敢骂我,我就要打回去,你们现在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地头蛇在说话,终究还是靠武力说话罢了。”
因为辛玄和宋岱完全不害怕的模样,大家又想起两人那让人惊艳的表现,不少人都下意识确认了这两人没有背着弓箭,才觉得大松了一口气,可以继续在这里看戏而不怕被殃及了,但是那些或大或小的指责还是小了一些。
转身出去找家中护卫和大人的也多了一些,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直接发疯无差别杀人,这边都是未成婚的少男少女玩乐,还有不少半大孩子,自然没有多少抵御风险的能力。
柳二郎也想不到这两个人这么嚣张,心中的火气更胜,自己的父亲在本地有极大实权,自己做事还要束手束脚的,这两个没什么家族支撑也没有官职爵位的凭什么这么放肆,他捂着自己还疼着的肚子阴狠开口,“既然是靠武力说法,你能活到今天就是命中注定要栽在我手里了。”
“我从来不觉得死是多可怕的事,只是,你真的不怕因果报应吗?你看你老师画那些佛像画的时候,有真正想过那些画面为何事而作吗?”辛玄这时候还轻摇着头,言语中都是对于柳二郎的不屑,“你没有心,自以为喜欢画鸡,但你只是在享受将鸡的生命握于掌中的感觉,所以你那斗鸡虽然刻画了动作,但画出来的不过是 僵死之鸡。大家看你画得快,形抓得准,于是给你面子夸上两句做个乐子,但是谁会真正喜欢你的画,喜欢你这个人呢?”
“你胡说!你胡说!我的画明明很好!”柳二郎眼睛赤红地大喊,还看向周围的熟人想要获取他们的认同。
但是从辛玄和他莫名其妙地开始争吵后,周围这些人也从辛玄的话中听出了异样,柳二郎的应对也让人心中有疑,于是看着他发狂的模样,反而稍稍退后了半步。
两个人的对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说的,辛玄似乎就是为了压迫柳二郎,把他逼入如现在这般,几近癫狂的状态。
而柳二郎对于辛玄妄想一般毫无缘由的指责,却没有像现在被贬低画作时如此愤怒,是因为他更在意自己的画作?还是因为他对虐鸡杀人这些指控想要避而不谈?
辛玄确实是因为愤怒而出言,却也是趁势试探,想逼出些正常状态下试探不出来的内容。
看着柳二郎已经愈发癫狂,考虑他们已经吵了这么久,柳家人应该也快来了,辛玄也不再继续激将,而是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看过顾老的四时耕耘图吧,是不是画得很好?一个明明是以画人物项闻名的人,被嘲笑只懂模仿顾恺之技艺,却画不出自己风格的人,却画出了一组田园景色为表,内蕴人文故事的真正佳作,你一定和现在一样吧!”
“胡说,那死老头的画空无内容,不过是因为仿顾恺之出了名罢了,什么四时耕耘图,画了一年就自以为能配上这个名字了吗?”
“唉。”辛玄长谈一声,看了看天上明月与星辰,不知亡魂能否回望人间,“看来不管是顾翼还是那四幅一组的画,都再也回不到顾家了。”
听到顾翼的名字,柳二郎才恍若被冷水浇醒,大脑还在麻木之中,但他想自己应该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你到底受谁指使,今晚字字句句都想要诬陷我杀人,我根本不认识顾翼,为什么要诬陷我。”
但不管柳二郎如何辩解,周围人的心中已经有了芥蒂,辛玄虽然自陈因为愤怒才出言嘲讽,但是他一直情绪稳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反观柳二郎的情绪明显不太稳定,在场诸人也不由回忆起柳二郎每次提到自己拆解鸡身结构时的模样。
身处乱世,而且很多人都是马上民族,游猎是日常娱乐,杀人也不少见到,时人也敬佩些奇异之人,所以大家一直没细思过柳二郎的行为是否过度出奇。
但是此时不知是否因为印象变化,大家也隐隐觉得柳二郎这画鸡的方法似乎并不寻常,尤其他常说自己画鸡十数载,而他也不过十七岁,那岂不是很小时就喜欢上了自己动手杀鸡?
不是嗜杀之人真的会从小就喜欢这种事吗?
而如果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推演,这样的人杀过人也并不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