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那人并未否认,“无论是假象还是本相,只要不看,便能轻而易举地护住自己的心神,只是不熟悉似鱼之人,往往会在初见它时,不免着了它的道。”
沈息魄顿时不说话了。
显然,他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好了,关于似鱼的一切,我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沈息魄站起身来,“我且问你,若是找到了它,你有几分把握,能够在片刻之内,将它制住?”
“十分。”
闻言,沈息魄先是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顿了一下,又从容说道:“看来,我们很快便能离开此地了。”
“莫非施主有办法,寻到似鱼的踪迹?”
“我闲着没事,寻它干嘛?”沈息魄挑眉道,“和尚,听好了,既是要找它,最好的法子,断断不是跟在它的屁股后面绕,而是想方设法地将它勾出。”
“勾出?”那人缓缓问道,“如何勾?”
“你信我吗?”沈息魄并未答话,反倒是狡黠一笑。
“……信。”须臾,那人应道。
“那便将你的右手伸出来。”
略一踌躇,那人终是照做,朝着沈息魄的位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哪怕视野受限,沈息魄依旧稳稳地抓住了对方的右手。
嗯。
骨节分明,修长凝润,还染着隐隐的檀香,只是凉了些。
对方的手掌,似乎比他的,要稍稍宽上一些,应是身形所致。
很快,沈息魄便摸到了对方的将指。
他本欲用灵力,直接将对方的指腹划开,却一时兴起,微微俯下了身,用最尖利的那颗犬齿,生生地咬破了对方的指侧。
甜的。
沈息魄用嫣红的舌尖,掠去残留在唇上的一滴。
然后,他才好整以暇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支兼毫笔,将对方破口处的血,一滴滴地引入其中。
“好了。”
少顷,他出声道。
他本意是想让对方,将手收回,但对方却是动也不动,不仅全程一言未发,终了之后,也好似凝滞住了,浑如庙里的一尊雕塑。
“怎么?”沈息魄戏谑问道,“舍不得?”
闻言,对方终于动了。
僧人不疾不徐地将手放下。
举止间,俨然未现失措之处。
但对方越是沉着,沈息魄的逗弄之心,便越是强烈。
“再将你的左手伸出来。”他慢悠悠道。
面对耍猴似的指令,僧人也不恼,只是默不作声地又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沈息魄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腕,只觉得触感,似是比上一次,略微温热了一点。
“呵——”
他从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用擘指在对方的掌心,摩挲了几下之后,沈息魄用吸满了血的兼毫笔,于正中,不轻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好看吗?”沈息魄一边将笔收起,一边莞尔问道,刻意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才幽幽地将后文托出,“我是说我的字。”
“……好看。”
移时,那人沉声应道。
话音将将落下,两人的周围,便响起了无数嘈杂之声,仿佛近在耳边。
沈息魄写下的二字是“集市”。
既是喜欢吞食人的脑中髓液,人便是它的猎物。
虽已将僧人困在了此地,但似鱼却也是被僧人困住了。
三天未能进食,它想必已是饿极,又如何能够不被成千上万的人味儿,勾出馋虫来?
至于为何要用僧人的血,其中缘由,也是显而易见——
对方的修为,要远远地高过于他,势必能够将兼毫笔之用,发挥到极致。
果不其然,跟他上一次的试探相比,眼下的动静,不仅大了许多,连味道也分外浓郁。
光是站立着不动,沈息魄便闻到了将将出炉的包子味,还有驴车行进时,驴身散发的皮毛味道。
当然,还有叠加的鼎沸人声和千奇百怪的人味儿。
若不是知晓自己身在何处,沈息魄几乎要认为,他和面前的僧人,已经置身于一个偌大的集市之中。
“喜欢以幻象惑人?”沈息魄嗤笑一声道,“那便瞧瞧,是谁的幻象,更厉害一些,和尚,且等着吧,看是它自投罗网,还是自食其果!”